第6章 天台让裙摆飘的更轻
【琹姐琹姐，你带大家翘课去追女人真的好吗？】
【1000円sc：主播真走朝日线吗？】
【主播你魔了吗？怎么真去走朝日线了？葵姐脸都气黢黑了！还是说你又想住地下室当狗了？】
【5000円sc：今晚打赏的人格外多啊……那我提醒一下！琹哥哥这里是公益直播间！大家千万不要给琹哥哥打赏！】
“谢谢老板们……但我这不是公益直播间！！”
楠木琹在走廊里追着前面凑朝日小跑着，还暂停了段时间用以反驳弹幕。
结果与凑朝日之间的距离不减反增，始终无法追上。
一直到走廊尽头，那个黑发的背影一闪，就拐进了楼梯间。
“凑同学！等——”
等楠木琹追进楼梯间的时候，这里面早就空无一人。
别说影子了，对方甚至连上下楼梯的脚步声都没留下。
“孩子们，我跟丢了。”
【主播你听脚步吧，你开声音了吗？还是凑朝日开静步了，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
【凑朝日走路不带响的，跟猫一样。】
【说不定人家是飞上去的呢。】
……走上，还是走下？
马上就要上课了。如果还想和上周目一样继续过剧情，这时候就该乖乖转身回教室里。
但，楠木琹却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教室的方向，她就鬼使神差地抬脚上了楼。
……
与acg文化里的设定不同。
大部分的霓虹学校，就像校门口没有用尺子量裙摆的风纪委员，天台上也没有会给膝枕、喂便当的冰山少女。
真实的学校天台，门一般都会紧闭上锁，只为防止出现某些“少年jump”的状况。
就算是真有学生闯入，天台的防护网也会做到尽职尽责。
在朝日的游戏设定里，能拿到天台钥匙的，只有可以催眠理事长的西园寺葵——天台告白，本就是葵线专属的剧情。
除她之外，不该有第二个人能推开这扇门。
当然……某个权限无限大的游戏制作人除外。
咔、咔咔。
楠木琹轻轻把手搭在了微微开合的天台房门上，再稍微那么一推。
伴随着门轴生锈所发出的动静，盛夏的阳光裹挟着风，一起倒灌入视野。
天很蓝，灰白色积雨云堆在天边，像是涂抹在蔚蓝画布上的奶油。
楠木琹看愣了一会。
与游戏所处在的6月不同，现实里正值12月上旬。
楠木琹为了躲开父母。
一个人所搬去的区域又偏僻又冷。
租住的公寓位置也很尴尬，没钱充暖气会被冻死，窗户还朝北，终日晒不进太阳。
她本人更是很少出门，就算出门也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大雪，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天。
楠木琹连自己上一次这样抬头看太阳，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时，她一直所追寻的某道声音从前面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初次翘课的感觉怎么样？”
天台防护网前，凑朝日正面对着她，表情波澜不惊，就像早就知道她会追上来一样。
“翘课的感觉……”
楠木琹把差点脱口的“很爽，但不登校更爽！”给咽了回去。
重新组织了语言：“真的没问题吗？毕竟马上就要上课了。”
“没问题，不会有老师找到这的。”
“问题不是这个吧……你为什么要跑出教室？”
凑朝日转过了身。
“我不喜欢温柔的，阳光的，以及……幸福的人。”她轻飘飘地说，“我待着不舒服，就出来了。”
【温柔：西园寺葵，阳光：出口华恋，还有幸福的主播你。】
【合着在场的被她讨厌了个遍呗。】
【我们的糊咖主播知道她自己幸福吗？】
“我又不幸福！”楠木琹下意识大声反驳。
喊完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反驳的事情。
但庆幸的是，凑朝日听后并没什么太大反应。
……所以啊，这不过是个游戏人物罢了，预设的文本库就那些。这种代码怎么会懂真人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
楠木琹用力咬了咬嘴唇，而后重新放低音量，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开的门？天台不是一直锁着的吗？”
“因为我是夏日幽灵，会穿墙开门。”
凑朝日煞有介事地抬起一只手，五指放松，在楠木琹眼前软绵绵地晃了晃。
“骗我的吗？”
“嗯。骗你的。”
【主播，你被她当狗耍了。】
【原来主播不是在享受当狗的快感吗？】
“管理帮我把这两个人封一下。”
看着楠木琹因为观众反串，越来越黑的脸色。
凑朝日选择见好就收，迅速转移了话题：“你追上来应该是需要我的帮助？对吧。”
不等楠木琹回答，她再度抛出问题主掌话题：“西园寺同学，是不是跟你聊过‘养狗问题’？”
楠木琹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我耳朵很好。”
“她和我说，那个她家新养的孩子……”
西园寺葵嘴中那个孩子是只迷你腊肠。
楠木琹昨晚雨夜所过的剧情，就是由西园寺葵屏保小狗所引出的、关于养狗人之间的话题。
“她说那只腊肠晚上有点吵闹。但小狗所需要的就是陪伴吧，况且她家关狗的笼子是真的不舒服……”
当复述到“笼子”这个词的时候，楠木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她体验过被关笼子的感觉。
上周目的地下室中，西园寺葵为她准备的笼子空间很小。
她住进去需要蜷缩成一团，稍微活动一下身体，脑袋就会顶到铁栏、硌到骨头。
【读档回不了档的部分，琹姐暗爽中。】
【对不起朝日同学，主播的身体已经离不开笼子了。】
【反复欣赏琹姐战败cg中。】
“你们别闹了，我是真的不舒服……”
回想起不好的记忆，楠木琹放下手，脸颊都开始褪色。
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凑朝日的语气平常：“还真是高高在上呢。”
“……欸？”
“说的是西园寺同学。毕竟她那样的人，喜欢上什么东西，就会把它放进独属于自己笼子里。”
凑朝日的声音轻轻的，说出的内容却重重的：“在这种人眼里，人和动物都一样，不过都是低等的玩具。”
【葵确实没把主播当人玩，一直让主播cos女儿、宠物玩些家家酒。用脑机接口玩游戏就是体验感太真实，主播过完地下室都精神恍惚了。】
【剧情不能跳过才是最屎的。要不是地下室结局有人帮主播报警了……】
【可恶的家伙居然帮琹姐报警！我还没看够琹姐吃瘪的样子。】
“所以说，”楠木琹有些不安，下意识地想要回档，“我中午拒绝她……是不是拒绝错了？”
“不。拒绝她才对吧？”
“欸？”
“我说，像她这样被爱宠坏的骄傲孩子，拒绝掉才对吧。”
凑朝日抬手捏起自己的下巴，开始了阐述自己的观点：
“一味顺从，是根本无法成为她对等的‘恋人’、只能沦为她所收藏的又一只‘玩具’。”
【还真是，主播上周目好感度也不低了，就是因为和华恋多说了几句话，然后喜提地下室vip单人套笼。】
【琹姐，那这条线怎么打啊？】
“那要怎么办？”
楠木琹问出了和观众一样的问题。
“你试试激怒她。”
凑朝日说。
“拒绝她的邀请，打乱她的安排，做她预料不到的事——说不定她说什么‘哼，有趣的女人，居然敢忤逆我’呢？”
“意思是我要逆着她做事吗？”
“不止，你可以把她惹炸了试试。”
说到这，凑朝日画了个圆，比了个爆炸的动作，还用嘴巴配音，只是声音死气沉沉的，像是在棒读：“boom。”
【这说的是攻略吗？我怎么听着像是教主播如何气死病娇，然后被病娇捅死。】
【主播真激怒葵姐，不得被催眠玩成啥子啊。】
还真不会，只是会超能力暴走罢了。
这套“激怒、暴走、坦白”的三段式流程，本来就是朝日亲手写下的剧情。
照着制作人所透露的官方攻略本打游戏，怎么可能会失败呢？
“说的好像你知道西园寺葵是什么样的人似的……”楠木琹吐槽了一句。
她慢慢从后颈的凉意里，重新捞回了一点理智。
……凑朝日她，真的不是什么超能力者吗？她看起来也不像是对超能力一无所知的样子。
这样想着，楠木琹张嘴正想发问。
但凑朝日却已经转过身，走到了防护网边，弯腰伸手抓住铁网的边缘，向旁边一拉。
咔哒。
生锈的铁网发出一声炸物被掰断的脆响。
一个大小刚好容得下一人通过的口子，就这么被拉开了。
口子的另一边通向了天空和水泥地。
“？”楠木琹的瞳孔地震：“等等等等！你拉开它干什么？！”
不是！这个学校的防护网，这么脆的吗？
gal里设计这么危险的防护措施真的有什么必要吗？
难不成凑朝日来楼顶是为了跳楼的？
“你不会是要跳——”
“不，我要吹风。”是不带任何迟钝的回答。
凑朝日的话音刚落，楠木琹的面前，便浮现出了选项界面。
【关键剧情，请做出选择。】
【①：跟凑朝日一起穿过护栏。】
【②：把凑朝日推下去。】
“？”楠木琹一个机灵，下意识地存了个档：“存档。”
“把、凑、朝、日、推、下、去？”
而后逐字逐句地读起了那个选项②。
“真推假推？”
【？？主播你玩的是正经gal吗】
【那个②写的什么？“推凑朝日下去”？还有击杀环节。】
【琹姐看看选②会发生什么呗。】
“别整这么吓人的东西，这是全年龄向的gal，我还不想直播间被封掉！”
楠木琹没有听弹幕的话，她选择抬手摁下了①，而后走向了凑朝日。
在穿过护栏口子的时候，凑朝日向她伸出了手。
对方的手很小，没什么温度，肉少到骨节突出有些咯手，却意外得有力量，那死死回握楠木琹手掌的力度便可证明。
她们钻了过去，而后并排站在了防护网的外侧，脚下是天台的边沿，面前是一整个世界的盛夏。
护栏外的风大了很多。
吹得楠木琹的校服下摆有些乱飘，也吹得她心脏砰砰直跳。
“那个、凑同学。”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女，把刚才没能问完的问题问完：“你为什么，对葵小姐的情况……”
“秘密。”楠木琹未说完，凑朝日就打断了她的未出口的问话。
“欸？！”
凑朝日背靠着防护网，微微仰头，“就让你的僚机也保留一点属于自己的小秘密。”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吹了过来。
带起了她的裙摆，和那头张扬的黑发。裙摆和发丝一起，朝着天空的方向轻轻飘起。
要是别的女孩被风这样掀动裙子，多半会惊呼着伸手去拉扯。
凑朝日却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到，仿佛连风都心知肚明，这么好看的人，当然需要被温柔地托举而起。
……如果放在以前那种平面的gal游戏里，这一定会被玩家截下来做成壁纸吧。
楠木琹看得有些出神。
出神到她甚至从那张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负面情绪。
“你还有秘密吗？”
问题下意识脱口。
凑朝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望着远处藏匿在白色云海中的一朵乌云，眼睛晦暗些许。
而后，她用着自己微弱的吐息，吹动了天边的那朵乌云：“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就像是天台会让女孩子的裙摆飘得更轻，秘密则会让角色更有魅力。
秘密可以有很多种……
比如说，她家公寓里所藏着的那具尸体。
或者，她对玩家的执念。
亦或者，她现在所持有的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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