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副县长的反击
第二百七十三章副县长的反击
威胁信的事还没消化完，新的麻烦就来了。赵国栋告诉我，县委常委会上有人提议，要求专案组“在法定权限内开展工作，不能无限制扩大调查范围”。提议的人，是分管政法的副县长，钱大进的老部下，林国栋。
“林国栋说，专案组现在的调查方式，已经超出了省纪委授权的范围。他要求县委对专案组的工作进行‘监督指导’。”赵国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比平时快。
“赵书记，他怎么知道专案组的调查范围？”
“有人给他递了消息。专案组内部，可能有人泄密。”
我沉默了。专案组一共就四个人——小吴、老周、小陈、我。小吴是审计局的，老周是档案室的，小陈是公安局的。他们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人，也跟了我几个月，没有一个像会泄密的。但如果不是内部泄密，林国栋不可能知道专案组的调查进度。
“赵书记，我不信是他们。”
“我也不信。但如果不是他们，那就是更高层的人能看到专案组的材料。省纪委那边，可能有人跟林国栋通了气。”
“赵书记，那怎么办？”
“怎么办？你去参加明天的常委会。林国栋要‘监督指导’，你当面向他汇报专案组的工作。让他知道，你在查什么，为什么查，查到了什么。”
“赵书记，我没在常委会上汇报过。”
“没汇报过，就学。你的事，你最清楚。你来说，比我说有说服力。”
第二天上午，县委常委会在县委大楼四楼会议室召开。我坐在末席，面前摊着一份汇报材料，手心里全是汗。林国栋坐在主位右侧，五十多岁，方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每个人身上。马国良坐在赵国栋旁边，表情平静，手里的笔不停地转。
赵国栋环顾了一圈：“今天的常委会，有一项临时议题——听取专案组副组长陆浩明同志关于‘6·28’专案进展的汇报。大家有什么意见？”
没有人说话。林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我站起来，翻开材料，开始汇报。从孙德才的笔记本说起，到陈国良的房产，到周德胜的现金，到赵德厚被查，到各乡镇档案被集中。每一条线索，每一笔金额，每一个涉案人员，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说了将近二十分钟，会议室里很安静。林国栋的脸从平静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紫红。汇报结束后，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
“陆浩明同志，你汇报的这些东西，我听了。成绩不小，但程序问题也不小。”
“林县长，什么问题？”
“第一，你没有调查权限。你是县委办的副主任，不是纪委的工作人员。你参与专案组，只能是协助，不能是主导。第二，你调查的范围，远远超出了省纪委的授权。孙德才的案子，已经结了。陈国良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周德胜的案子，省纪委已经在办。你还查什么？查来查去，只会打乱省纪委的部署。第三，你一个科级干部，查副厅级、正处级的案子，你凭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得像太平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我站在那里，手心出汗，但声音没有抖：“林县长，第一，我是专案组副组长，这是省纪委的红头文件任命的。第二，孙德才的案子虽然结了，但他的钱还有去向没查清。陈国良的案子移交了检察院，但他批过的项目还有没有没挖出来的问题，需要核实。周德胜的案子省纪委在办，但他的钱是怎么从平川流出去的，还需要我们提供证据。第三，我不是查人，我是查钱。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是审计工作，不需要级别。”
林国栋的脸色更难看了：“你查钱，谁授权你查的？”
“省纪委授权。”
“省纪委授权你查钱，没授权你查档案、查房产、查银行流水。”
“林县长，查钱不查档案，怎么知道钱的来源？不查房产，怎么知道钱的去向？不查银行流水，怎么核实钱的数额？”
“你这是狡辩！”
“林县长，我不是狡辩。我是实话实说。”
赵国栋敲了敲桌子：“好了。专案组的工作，省纪委全程知情。林县长如果有不同意见，可以书面报省纪委。”
林国栋没有再说什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马国良一直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看不清表情。
散会后，我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赵国栋跟出来，站在我旁边：“你今天说得不错。”
“赵书记，不是我说得不错。是查出来的东西经得起查。”
“对。经得起查，就不怕别人说。”
“赵书记，林国栋会不会继续发难？”
“会。但他发难，说明你查对了。查错了，他不会发难。”
从县委大楼出来，我骑着摩托车回招待所。路两边的香樟树在风中摇晃，叶子沙沙作响。林国栋的话还在我脑子里转，像一根针，扎得我不舒服。但我知道，他不让我查，是怕我查到他头上。查到他头上，他的日子就到头了。
晚上，赵琳打电话来：“听说你在常委会上跟林国栋吵起来了？”
“没吵。只是汇报。”
“他会不会继续整你？”
“会。但我不怕。”
“你这个人，太犟。”
“不是犟。是原则。”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要小心。林国栋跟钱县长关系很深。钱县长虽然调走了，但他在市里还有关系。”
“赵琳，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招待所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林国栋的反击，比我预想的来得快。他不只是在常委会上发难，他还在背后做更多的事。我能感觉到，一张网正在收拢，把我罩在里面。但网里的我，已经不是那个刚来平川时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274章说我“越权办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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