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全县震动
第二百七十二章全县震动
赵德厚被带走后的第五天早上，我骑摩托车经过柳河镇的时候，远远看见镇国土所门口围了一群人。走近了才发现，门口的铁栅栏上贴着一张纸，手写的，墨水还没干透：“本所暂停办公，恢复时间另行通知。”落款是柳河镇人民政府，没有盖章。
我停下车，推开人群走进去。赵卫东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看到我，放下话筒，脸上的表情像吃了两斤黄连：“陆主任，柳河镇国土所的档案柜，昨晚被人撬了。不是偷偷撬的，是光明正大撬的。早上我来看，锁扣上的撬痕特别深，像是用了大铁棍，手劲不小。”
“少了什么？”
“少了两本。一本是2008年到2010年的宅基地审批记录，一本是2012年的土地开发项目备案。具体少了多少份文件，我还没对出来。但少了的那两本，对应的都是当时分管国土的副镇长批的项目。那个副镇长，就是现在的陈副县长。”
我的心沉了一下。陈国良已经被抓，但他在任时批过的项目，牵扯到的人不止他一个。那些审批记录，是串联起整个关系网的重要线索。
“赵站长，你查一下，还有哪个乡镇的档案柜被人动过。”
“已经查了。平川镇国土所的档案柜，上个月就被人撬过一次。当时以为是小偷，没在意。现在看来，不是小偷，是内鬼。”
全县震动，震动的不只是基层干部，还有那些藏在暗处、以为能躲过这一劫的人。他们开始慌了。慌了的反应，就是销毁证据。
我回到招待所，把情况向周主任汇报了。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从现在开始，全县所有乡镇的国土档案，统一集中到县里来。谁不交，就查谁。”
第二天，各乡镇的档案开始向县里运送。用面包车、皮卡、三轮车拉来的都有，一箱一箱地堆进招待所材料室，很快就堆满了房间。老周带着人逐箱清点，登记造册。他跟了三天三夜，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眼睛里全是血丝。
震动波及的不只是档案室。县纪委的举报电话被打爆了。接线员嗓子哑了，临时从县委办调了两个年轻人支援。他们接到的电话五花八门：有人举报现任局长收礼，有人举报前任书记批地，有人举报村干部截留补偿款。每一通电话都被记录下来，转成线索，再转到专案组。
周主任看着那一沓厚厚的话务记录，说了一句：“以前没人敢说的，现在都敢说了。这就是震动的意义。”
震动最明显的地方，是县城饭馆里的酒局少了。以前那些三天一小局、五天一大局的人，突然没了踪影。他们不是不想喝，是不敢喝了。坐在饭桌上，万一被人看见，就会被怀疑是在“串供”。恐慌像雾一样弥漫在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但有人怕，也有人不怕。
第六天下午，赵国栋把我叫到办公室，递给我一份文件。是县政府办公室转来的，一份关于调整县委办副主任分工的建议函。建议函里白纸黑字写着：建议将陆浩明同志分管的督查工作，暂时移交给另一位副主任代管，理由是“专案组工作繁忙，精力有限，不宜兼顾过多事务”。
我看完，放回桌上，没有说话。赵国栋点了一根烟：“这份建议函，是马县长签的字。马县长说，这是‘关心你’，怕你累垮了。”
“马县长不会无缘无故写这种建议函。他是听了别人的话。”
“谁的话？”
“县国土局的一位副局长。姓郑，郑德厚。”
赵国栋沉默了一会儿：“郑德厚是陈国良提拔的最后一批干部之一。”
“赵书记，他怕了。怕查到他头上，所以先下手为强。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也不是马县长的主意。是有人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我——你查得够多了，该收手了。”
赵国栋把那份建议函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你继续干你的督查。马县长那边，我来谈。”
当天下午，一份新的通知从县委办发往全县各单位：“因工作需要，县委办副主任陆浩明同志暂不分管督查工作，全力配合省纪委专案组工作。督查工作由李阳同志代管。”通知的落款是赵国栋的亲笔签名。
消息传开后，有人松了一口气。以为我被调走了，专案组会放缓节奏。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专案组的节奏没有慢下来，反而更快了。
晚上，赵琳打电话来，声音很低：“陆主任，你在招待所吗？”
“在。怎么了？”
“有人往我家门口塞了一封信。我爸不在家，我妈拆开看了，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一行字：‘让你的人别查太深，不然谁都不好过。’”
我握着手机，手在抖。他们对付不了我，就去找赵国栋。对付不了赵国栋，就去找他的家人。这是最后的手段，也是最危险的信号。
“赵琳，你告诉你妈，那封信不要扔。留着，当证据。”
“你小心点。”
“我会的。”
她挂了电话。我坐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点了一根烟。威胁信的出现，说明我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不该查的东西，往往是最重要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赵国栋。他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那封威胁信。信封已经拆了，纸张平平整整地压着。赵国栋的手边放着一杯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动没动。
“赵书记，您怎么处理这封信？”
“报警了。县公安局已经立案。你继续查你的，不用担心我家里。”
“赵书记，我……”
“别说了。你查，我保。这就是分工。”
从赵国栋的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震动，还在继续。有人想让它停下来，但我不会让它停下来。停下来的代价，是那些老百姓白等了十八年、五年、三年。我等不了，他们也等不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273章副县长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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