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有人给我送信封

第一百八十章有人给我送信封
　　刘铁柱来过之后，我以为接下来找我的人会收敛一些。但我错了。他们不找了，他们换了方式。第一个给我送信封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那天下午，我正蹲在厂房门口和王总一起看设备调试，一个男人从不远处走过来。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戴着鸭舌帽，脸上架着一副墨镜。王总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陆镇长，这人你认识？”我说：“不认识。”
　　他走到我面前，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圆脸。四十多岁，皮肤黝黑，嘴唇很厚。他在夹克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
　　“陆镇长，这是刘总的一点心意。”
　　“哪个刘总？”
　　“刘德胜。您认识的。”
　　我的手停了一下。刘德胜？那个因为低标号水泥被抓进去的刘德胜？他不是在坐牢吗？
　　“刘德胜不是在监狱里吗？”
　　“他托我转交的。他说，以前的事，是他不对。这点钱，算是一点心意。希望您别记恨他。”
　　我把信封推回去。“你告诉刘德胜，他的心意我领了。钱不要。让他好好改造，出来重新做人。”
　　男人看着我，犹豫了一下，把信封塞回口袋，转身走了。王总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等那人走远了，他才开口：“陆镇长，这种人，你越客气，他越来劲。你应该直接把信封摔他脸上。”
　　“王总，摔脸上，他就记恨我了。”
　　“你怕他记恨？”
　　“不怕。但没必要。他本来就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冲着项目来的。刘德胜在坐牢，还惦记着项目，说明外面有人替他盯着。这个人，不是刘德胜的人，是刘德胜在外面的人的人。”
　　王总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第二个给我送信封的，是周大姐。
　　她来我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账本，账本底下压着一个信封。她把账本放在我桌上，信封也放在桌上。
　　“陆镇长，这是财政所这个月的报表。您看看。”
　　我看了一眼报表，没发现问题。又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周大姐，这个信封是干什么的？”
　　“这是镇里给您的补助。您不是垫了三千块吗？镇里没钱还，先补您一点。不多，五百块。您别嫌少。”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拿。“周大姐，这钱我不能要。我垫钱，是我自愿的。镇里没钱，我不怪镇里。您把钱拿回去，给更需要的人。”
　　“小陆，您这是……”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周大姐，我说不要就不要。”
　　她把信封收回去，走了。王德厚从门口探进头来。“周大姐给你送钱？”
　　“说是镇里的补助。”
　　“补助？镇里哪有钱补助你？她这是自己掏腰包。上次你帮她解决了退耕还林款的事，她一直记在心里。想还你的人情。”
　　“王主任，我不能收。收了，她就欠我的。我不收，她欠的是良心。良心债，不用还。”
　　王德厚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心太软。”
　　第三个给我送信封的，是陈师傅。
　　他是在食堂给我的。那天晚上，我去吃饭，他把我拉到厨房，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
　　“小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多，两千块。你垫了那么多钱，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我看着那个信封，愣住了。“陈师傅，您一个月工资多少？”
　　“三千多。”
　　“您给我两千，您自己喝西北风？”
　　“我还有老伴的退休金。够用。”
　　我把信封推回去。“陈师傅，您的心意我领了。钱不要。您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多做几顿红烧肉。我吃了，就等于您帮了我。”
　　陈师傅看着我，眼眶红了。“小陆，你这个人，怎么就不肯让别人帮你？”
　　“陈师傅，不是不肯。是不忍心。您比我更需要钱。”
　　我把信封塞回他的口袋，端起那碗面，走到食堂里，找了个角落坐下。面是热的，但我的心里凉飕飕的。
　　王德厚说：“小陆，你拒了刘德胜的钱，拒了周大姐的钱，拒了陈师傅的钱。你能拒所有人吗？”
　　“王主任，能拒一个是一个。”
　　“那下一个呢？”
　　我把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放下碗，点了一根烟。
　　“王主任，下一个，我也拒。拒到没人送为止。”
　　晚上，我回到宿舍，翻开赵国栋送给我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行字：“有人给我送信封了。刘德胜的人、周大姐、陈师傅。刘德胜的钱不能收，收了就是同伙；周大姐的钱不能收，收了就是人情；陈师傅的钱不能收，收了就是罪过。王主任说，你能拒所有人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拒一个算一个。”
　　合上笔记本，我点了一根烟。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清江河上，波光粼粼。送信封的人，像苍蝇，赶不走。但只要你手里没有腐肉，它们就不会落下来。
　　（第一百八十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181章五千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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