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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荔娘,我想娶你


想起方维说,哈库拉的女娘都喜欢大夏郎君,说不定他在哈库拉也认识了个妙龄女娘,为了降低他们的戒备,同女娘定了亲成了婚。但方维心心念念想着回来见她,结果回来了发现自己揣了个大肚子,没有为他守身如玉,大失所望,就又想起了哈库拉的妙龄女女娘。
  说不定那妙龄女娘都已经为大夏郎君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母女一直等着大夏郎君回去团聚。
  等啊等啊,等到女儿长大了,独自来大夏寻找生父……
  嗯,再往下就不是话本子的范畴。
  而是千里寻父的戏本子。
  阮荔想得困困欲睡。
  熄了油灯正打算躺下睡觉。
  忽然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在深夜里分外刺耳,吓得阮荔心脏猛跳两下,连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也动来动去。
  这些年下来,阮荔怕极了夜里敲门的动静,总归没什么好消息。
  阮荔披着外衣起身,刚想去敲芳婶的门,她大着肚子,不敢一人去应门。
  芳婶正巧开了门。
  举着一盏油灯出来。
  “娘子别出去,我去。”
  “阿娘。”
  小五也揉着眼睛出来了。
  他站在阮荔身前,握住她的手,“小五也在。”
  阮荔慌乱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她低头冲小五笑了下,“谢谢小五,阿娘不怕了。”
  门外拍门声愈发猛烈。
  芳婶在院子里备了一根木棍,这会儿拎在手里,气势汹汹的走过去,隔着门,凶神恶煞质问:“门外何人!光拍门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这儿可是…荔娘家?我们送老大来找荔娘……我老大是通县卫所刚胜任的方百户……”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芳婶转头去看荔娘。
  阮荔想过方维回来,但没想过他会在这深更半夜里闹出这么大动静,一时间无比头疼,扶着额头道:“让他们进来。”
  吱嘎一声。
  随着木门拉开,外面的人哗啦啦地倒了进来,一阵酒气熏天,吓得芳婶连连后退,这才没被他们给压倒。
  “天爷啊,都喝成这样了怎么还来敲我家娘子的门!这真是——”芳婶硬生生把难听话咽了下去。
  架着方维的二人看着意识还清醒些,对着远处的阮荔扯着大嗓门说话:“我家老大喝醉了——一直嚷嚷着要来找荔娘子,我们说娘子…额…休息了,老大非要来……我们不送…他还要自己骑马来…荔娘子……你看……”
  在二人口中不依不饶之人,此时分外安静睁着眼,眼眶通红,直勾勾地望着阮荔。
  像是只被主人遗弃的大型犬。
  阮荔:……
  她愈发头疼了。
  邻居们虽性格淳朴,但都知她们这一家里住着的是孤儿寡母。这会儿半夜里来了几个郎君闹腾,明日不知要生出多少闲言碎语。
  若把这些人拒之门外,只怕这些人要闹连前后巷子的人家都要知道了。
  阮荔摆手,先让芳婶关了门。
  想起之后的场面少儿不宜,阮荔摸了摸小五,“小五乖,进去睡觉,明日一早还要去上学堂。”
  小五戒备的瞪了眼东倒西歪的男人,才转身进屋去,还不忘把门给带上。
  阮荔指挥人把方维抬进厅堂里,又让两人去院子里等着,吩咐芳婶看着院中的二人。
  芳婶也有此意,手里拎着棍子站在院子里盯着。
  郎君们喝多了黄汤马尿就容易发疯,里面那位与娘子有些故事可以不管,但外面这两人她必须看严了。
  如今荔娘是双身子,生产在即,不能出半点差错。
  阮荔去厨房,调了一碗醒酒汤,端着回了厅堂。
  自荔娘踏进厅堂,方维便一眼不眨地盯着她,见荔娘在他面前放下一个白瓷碗,里面是他熟悉的醒酒汤。
  是他错过了七年的醒酒汤。
  方维双手捧着,热腾腾的醒酒汤进了肚子,压下了胃里的翻涌难受,连着意识也清醒了些,可眼眶却越来越烫。
  待他喝完,放下碗。
  冲着阮荔傻乎乎的笑。
  从怀里掏出一件又一件东西来,一样样放在桌子上,似是献宝般,同阮荔道:“荔娘,你瞧,这是我去京城领赏时买的珍珠,听说南海珍珠是…是最好的,我买了南海珍珠的发钗、耳坠给你,还有……这是红珊瑚珠金钗…还有,这是京城里时兴的胭脂……还有……”
  阮荔不知道他怀中究竟藏了多少东西。
  每一样都是阮荔提过的。
  曾说过喜欢的。
  已经过了七年,他都记得。
  还将这些东西都一一买了回来。
  这份真心令阮荔羞愧。
  可……
  她已经配不上这份真心。
  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阮荔看着被方维塞到自己手中的南海珍珠耳坠,上面还残留着方维的温度,她蜷起手指,松松握住。
  “谢谢你还记得,买这些费了不少心思罢。”她放轻嗓音,“一共多少,我将银子给你。”
  方维愣住。
  荔娘轻轻柔柔的几句话,好似兜头泼下来一盆冰水。
  冻得他瑟瑟发抖。
  他的眼眶愈红,酒气混杂着眼泪,一起落下来,他恍若未察,牢牢盯着荔娘,心痛得像是整个人都要碎裂一般,“荔娘…这七年里,我梦见…无数、无数次……我打胜仗回来了…我有钱了,侯爷给我赐婚了……阿娘没法在阻扰了…我终于、终于能娶你了……我真的梦见你穿着红彤彤的嫁衣嫁给我了,然后……然后……我们生了好多孩子,嘻嘻哈哈地绕在脚边……我想要伸手抱你,可还没碰到,梦就醒了……”
  一滴滴眼泪划过男人粗糙的肌肤。
  他哽咽着继续:“在哈库拉人畜不如的日子里……我就想梦里的你,想到自己得活着回去,才能娶到你……我就、就什么都不怕了……再苦再煎熬折磨……老子都不怕了……”
  “可我从未想过……”
  “荔娘……会……会不要我了……”
  方维忍不住喉咙里的哽咽声,他的手在发抖,在桌上的首饰、胭脂里,找到了那支最贵重的红珊瑚珠金钗,捧着,递到荔娘眼前,“荔娘,我想娶你过门——”
  阮荔不敢再看他的眼。
  胸口发闷发涩。
  轻声道:“太迟了。我不能嫁你。”
  他不曾收回去手,用力摇了下头,“不迟!一点也不迟!我打听过了,你是和离了才来的通县。荔娘,是我浑蛋,让你等了这么久…我不会问你在京城遇上了什么事,孩子是谁的……我是真心想娶你……这孩子就是我方维的……我不走了……就在通县,陪着你和孩子们……”
  他想要去握荔娘的手。
  眼泪模糊了视线。
  也因激动,好不容易压的醉意又涌了上来,竟一下没有抓住荔娘的手。
  阮荔避开他的手,喉咙口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你喝醉了。”
  “我没醉!”他大声辩驳,攥着红珊瑚珠金钗递到阮荔面前,眼神炙热似能燎原:“荔娘,我是真心——”
  这一句话还未说完。
  方维醉地倒在方桌上。
  他闭着眼,口中仍在呓语。
  “荔娘……荔娘……”
  “我是…真心的…”
  “嫁我……”
  “荔娘……”
  阮荔抬手,指尖擦去眼泪。她找了块布,将桌上散落的首饰小物包了起来,扬声让院子里的两人进来,把沉甸甸的小包袱交给二人,“他睡着了,应当不会再闹了,你们带回去罢。”
  二人对看一眼。
  似是想拒绝。
  他们是在哈库拉就跟着老大的,自然知道眼前这位荔娘子对老大有多重要,这好不容易登堂入室了,怎么能轻易离开?
  阮荔哪里不清楚俩人心思,当即冷下脸,“深更半夜,你们已经闹了一通,还嫌不够毁我名声?若你们今夜不带他走,日后方维就别想再登门见我一面!”
  她语气凌厉。
  眼神冷冷扫去。
  竟震住了二人。
  他们不敢再耽搁,扛着老大逃也似得蹿了出去。
  自这夜过后,方维仿佛忘了发生的事,每日都来。
  不是送吃食就是小物件。
  绝不空手登门。
  只是他不再提要娶阮之事,阮荔一赶人,他就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说自己回去孤零零一人,形单影只,好不可怜云云。
  阮荔:……
  这人耍赖皮的功夫未见减退,且这脸皮越来越厚了。赶了几次无果后,阮荔也就放弃了。
  而对方维的出现最戒备的,竟是小五。方维瞧着荔娘疼爱小五,也想方设法地亲近他,甚至问他要不要学骑马。
  阮荔恰好出来倒水。
  听见后立即瞪了他一眼,“你疯了,小五才几岁?”
  小五看他被阿娘凶了,捂着嘴巴偷偷地笑。
  方维被骂得心里舒爽,荔娘愿意搭理自己就行,但脸上偏还要作出一副委屈之态,对小五道:“你家阿娘好凶。”
  阮荔:……
  她翻了个白眼。
  端着铜盆回屋里。
  小五一本正经道:“你胡说,我阿娘是世上最最温柔的女娘。”
  方维:“以前她对我也温柔,现在不温柔了。”
  小五:“那一定是你做错了事,惹阿娘生气了。”
  方位苦笑了声。
  “是。”他是做错了事情,失约了,让荔娘等了他这么久。
  小五看他的表情实在可怜,同情道:“那你同阿娘道歉了么?阿娘是很善良的,你只要不再做错事,阿娘就会原谅你的。”
  方维伸手摸了下眼面前的孩子,语气温柔着道:“叔叔记住了,以后不敢了。”
  小五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从厨房里出来的芳婶叫走了。
  芳婶弯着腰,手上理了下小五的衣裳:“小五,婆婆同你说,做错事道歉是天经地义,但没有说是,你道了歉,对方就必须原谅你这一道理。”
  小五不懂,“为何?不是已经道歉了么?”
  芳婶耐心道:“道歉是做错事的人应做之事,但他已经做错了事情,甚至已经伤害到了对方,对方可以选择原谅,也可以选择不原谅。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我们旁人不能替谁做决定。”
  小五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试探着道:“所以是,原不原谅方叔,是阿娘才能决定的,小五不能说。”
  芳婶捏了下他的脸,“我们小五真聪明。”
  方维的脸色有些尴尬。
  他如何听不出来芳婶是在敲打他,莫要利用小五的单纯去博得荔娘的同情,他立即看向荔娘房间的房间,却只来得及看见一扇合上的窗。
  方维失落了半日。
  而后越挫越勇。
  如今巷子里住着的街坊邻居都知道,方副千户对荔娘子有意,整日上门献殷勤,只可惜荔娘子无意。
  谣言漫天。
  还有不少好心人见了她劝,趁着年轻美貌,早早同意了才好。这种‘善心’多了后,阮荔尚还坐得住,芳婶却对此十分厌烦。
  好好的安静日子变成了这样。
  因而对方维愈发不待见。
  阮荔笑着劝芳婶,“不用为这些闲事生气,等生下这孩子,我身子恢复得差不多后,咱们就离开这儿,另去寻个清静地方。”
  芳婶点头,“荔娘打算搬去哪儿?”
  “还不知道呢,听说再往南去便是海,往北去有骆驼毡房和草原,”阮荔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看过的游记,语气带着些期盼:“听说风景极好,是咱们在通县见不着的美景呢。哦对了,还有美食!”
  芳婶笑着道:“我们都跟着荔娘,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阮荔也笑:“好呀。”
  但笑过之后,阮荔的脸色逐渐沉重了起来。
  她刚到通县时,以自己的户籍文书、路引都被偷了为由,用的芳婶和小五的户籍、卖身契才赁了这间小院。
  后来等落稳脚跟后,阮荔想去府衙补办户籍文书,但府衙却说两个月前手续严格了起来,外来户籍一律不得随意补办户籍,需得有路引、或是原户籍府衙出示的户籍抄本,才可补办。
  府衙的人看她大着肚跑一趟跑一趟了不容易,提醒她尽快书信去找人办妥此事,之后只会越来越严格。阮荔为此准备了一笔银子,也不曾将此事办妥。
  阮荔本打算使用拖字诀,左右自己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产了,等生下孩子坐完月子后,她带着孩子、芳婶、小五,找个商队、镖船离开通县。
  天下之大。
  总有一个能补办户籍之地。
  阮荔对此本不着急,可谁知,昨日衙役上门,催促她尽快拿到户籍抄本,否则就要将她之事上报了。
  此事绝对与她有关!
  是京城的人在到处找她!
  她的事情绝不能上报!
  阮荔方才慌了。
  她使了银子后,有好心的衙役偷偷告诉她,这是上层压下来的命令,为此他们前后已经忙了好几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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