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自导自演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班上的同学渐渐都知道了陈北玄和孙柔的关系。
每天早上两人一起进教室，中午一起吃饭，放学一起回家，课间陈北玄时不时走到孙柔座位旁边跟她说话，有时候是借支笔，有时候是问她一道题，有时候什么理由都没有，就是站那儿跟她聊几句。
孙柔也不再像最开始那样，害羞得连头都不敢抬了，虽然还是会脸红，但已经能正常地跟陈北玄说话，偶尔还会主动递个水果，或者帮他整理一下桌上乱七八糟的课本。
同学们从一开始的起哄和八卦，慢慢变成了习以为常。
后排那几个爱闹的男生，偶尔还是会喊一声“嫂子好”
孙柔听见了，也只是红着脸瞪他们一眼。
前排的女生们有时候会拉着孙柔，问她和陈北玄的事情，孙柔也学会了几句话应付过去。
这一切，林静雅都看在眼里。
她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平时上课不怎么往后看，但教室就这么大，有些东西不用刻意观察，也会自动进入视线。
比如陈北玄课间从她旁边经过的时候，脚步从来不停，眼睛从来不往她这边瞟。
比如中午放学的时候，他站在孙柔桌边等孙柔收拾书包，两个人在门口并肩走出去。
比如体育课上自由活动，陈北玄和孙柔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同一瓶水，孙柔小口小口地抿，他就在旁边等着，也不催，也不抢，就是安安静静地等。
林静雅开始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如果陈北玄是在玩欲擒故纵，这戏也演得太久了。
从开学到现在，一天两天也就算了，连续这么长时间，而且每一天都在重复，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这不像是演的。
更重要的是，她仔细回想了一下。
陈北玄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刻意表现过什么。
没有在她经过的时候，故意提高音量跟孙柔说话，没有在她看得见的地方，故意牵孙柔的手，甚至当她在场的时候，陈北玄的表现跟在其他人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根本不关心自己在不在场。
这个认知，让林静雅心里某个一直笃定的想法，开始悄悄地裂开了一条缝。
一天下午放学后，林静雅和同桌周敏一起收拾书包出了校门。
周敏跟她顺路，两个人经常一起走到前面十字路口再分开。
今天的夕阳格外好看，整条街都被染成了浅金色，两个女生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书包带子松松地挂在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班上的八卦。
林静雅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敏敏，我问你个事。”
周敏转过头看她，等她往下说。
林静雅的声音刻意压得比较随意：“那天，就是班主任把陈北玄的情书搜出来的那天，他念那封情书的时候，到底是写给谁的？”
周敏愣了一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你这个都不知道？”
她皱了皱鼻子，露出一副“你也太不关心班级大事了”的表情。
“是写给孙柔的啊！那天你跑出去了没看到后面，陈北玄站在讲台上念那封情书，念得那叫一个深情，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肉麻得不行，什么春天最甜的风、夏天最甜的西瓜，反正就是那种土得要死，但听着还挺诚恳的话，最后结尾是亲爱的孙柔，全班都炸了。”
“哦，我想起来了，那天你好像出去了。对了，当时你出去干嘛？”
林静雅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周敏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兴致勃勃地回忆当时的场景：
“你知不知道，李老师本来以为那封情书是写给别人的，结果一看，上面白纸黑字写的孙柔，而且一点修改的痕迹都没有，李老师自己也傻眼了。反正当时那个场面，啧啧，你是没看到，孙柔整个人都傻在座位上了，脸红得跟番茄似的。”
说到这里，周敏忽然想到了什么，拍了一下手，转身看着林静雅：
“哎对了，之前陈北玄不是一直在追你吗？现在我想明白了，他追你肯定是打掩护！你看啊，他肯定早就喜欢孙柔了，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表露出来，所以就先假装追你，等时机成熟了再告白。你不觉得这很合理吗？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林静雅感觉自己的脸颊，在以一个无法控制的速度发烫。
周敏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分析着陈北玄战略表白路线图。
语速飞快，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侦探，把陈北玄追林静雅的每一个细节，都重新解读了一遍。
给林静雅送水？那是因为孙柔就坐在林静雅后面两排，他走过去刚好能看一眼孙柔。
体育课给林静雅喊加油？那是因为孙柔也在跑道上，他喊加油的时候眼睛其实一直在看后面的人。
每一个分析，都像是往林静雅脸上扇了一巴掌。
她回想起这些天，自己在心里给陈北玄贴上的那些标签。
什么欲擒故纵、故意气她、拙劣的把戏、太low了
结果人家从头到尾喜欢的是孙柔。
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自己在那儿自导自演自嗨了这么久，结果人家压根没有把她当回事。
从头到尾，陈北玄没有对她欲擒故纵，没有想气她，没有想刺激她，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懒得看。
太尴尬了。
林静雅在心里庆幸了大概一万遍。
好在这些想法全都烂在了她自己的肚子里。
她没有找陈北玄说过一句“你不要再追我了”之类的话，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说过，自己觉得陈北玄在玩欲擒故纵。
她只是自己在心里想了，然后自己在心里信了，然后又自己在心里破防了。
没有证据，没有痕迹，没有人知道。
这是她最后的体面。
林静雅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表情压回平静。
抬起头，发现周敏还在那儿滔滔不绝地分析。
林静雅忽然觉得周敏的声音离自己很远，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听倒是能听见，但每个字都没法真正进入脑子里。
“……所以我觉得陈北玄这个人还挺深情的，就是之前装得太像了，把咱们全班都骗了。你说是不是？“
林静雅回过神来，扯了一下嘴角，点了个头。
然后她加快了脚步，说了一句“快走吧，天都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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