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独处一室
出租车上，陈北玄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嘴角微微一翘。
周婷那只断掉的高跟鞋和肿成馒头的脚踝，自然不是意外。
他在修仙界几万年，对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小角色早就懒得废话了，但给对方一点小小的教训，让她吃点苦头，倒也不费什么事。
一道细微到无人察觉的灵力，踩空、断跟、崴脚一气呵成，够她疼上十天半个月了。
收回目光，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孙柔。
出租车在城中村的巷口停下，司机说里面太窄进不去了，两人便拎着大包小包下了车。
陈北玄左手拎着自己的几个袋子，右手提着孙柔的，跟在她身后往西村走。
孙柔想接过自己的东西自己提，但陈北玄不给她，孙柔只好抱着一个小袋子走在前面带路。
到了西村那栋老居民楼下，孙柔掏出钥匙开了铁门，先走进去，回头看了陈北玄一眼，犹豫了一下。
她从没带男生回过家，更别说让男生进自己的房间了。
但陈北玄已经拎着东西，跟在她身后迈上了第一级台阶，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孙柔嘴唇动了动，想说要不你在下面等我，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忍心拦他，也不想拦。
于是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往楼上走，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
陈北玄跟在后面，一步一级，轻车熟路。
这栋楼他前世走了无数次，哪一层的声控灯需要跺三脚才会亮，哪一级台阶的瓷砖缺了个角，四楼那扇防盗门的锁芯有点涩，需要往上提一下才能拧开。
他全都记得。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跟着孙柔走到四楼，在门口等她把门打开。
进屋后，孙柔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用拖鞋放在他脚边，动作有些慌乱，差点把拖鞋踢到柜子底下去了。
陈北玄换了鞋，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压着透明桌垫，桌垫底下是几张全家福，和孙柔从小到大的奖状复印件。
电视柜旁边放着一盆绿萝，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长得很茂盛。
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家和万事兴。
整个屋子不大，装修也普通，但处处透着一股用心经营的生活气息。
陈北玄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场景他都见过。
那时候他和孙柔已经结了婚，周末经常回来看孙吉祥和李翠莲，每次来都在这张沙发上坐，用那个茶几吃饭，看那盆绿萝从小小一盆长到拖到了地板上。
如今重新站在这间屋子里，感觉像是故地重游，又像是大梦初醒。
“随便坐。”孙柔指了指沙发，声音有些发紧，不太敢看他。
陈北玄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把购物袋往茶几旁一放，然后伸手拿起茶几上的凉水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孙柔站在旁边，看着他这番“反客为主”的操作，表情有些微妙。
她歪了歪头，目光在陈北玄和凉水壶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看到陈北玄在自己家里这么随意自在，心里更多的反而是高兴。
他不见外，不客气，不生分，这说明他没把她当外人。
孙柔抿了抿嘴，把这个小疑惑藏进了心底，转身拎起沙发边上的几个购物袋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新买的卫衣、针织衫、裤子和那双情侣运动鞋，依次放进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上面严严实实地盖了两件旧的秋季外套，和一条不常穿的牛仔裤。
然后把购物袋叠好，压到抽屉最底下。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后退一步看了一眼。
抽屉关上的样子，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就算她妈来翻衣柜，也绝对看不出端倪。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出房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快两点半了。
“你要不……”孙柔走到沙发旁边，犹豫地看了陈北玄一眼，斟酌着措辞，“快走吧，我妈待会儿可能会回来，到时候撞见了我解释不清楚。”
陈北玄靠在沙发上，翘着腿，喝着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抬头看了看孙柔，笑了一声说：“回来就回来呗，又不是没见过。”
孙柔急得连连摇头，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不行不行！真的不行！你赶紧走，这样，明天我去找你，好不好？”
“明天上午我就去找你。”
孙柔的语气从一开始的商量，变成了哄小孩的催促，两只手不自觉地捏在一起，脚还轻轻跺了一下。
陈北玄被她这副小模样逗乐了，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笑着说：“哟呵，孙柔同学，你这是要赶我走啊？行吧，那就明天见。”
陈北玄走到门口，一只脚已经踩在了门外的水泥地上，忽然身子一转，低头在孙柔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速度很快，力道很轻，蜻蜓点水一样，嘴唇在温热的皮肤上碰了一瞬就分开了。
孙柔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脸刷地就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红到额头。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被亲的那半边脸，两只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惊慌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了门框上。
“你，你干什么呀！”声音又羞又急，但压得很低，不敢大声，生怕被邻居听到。
语气与其说是责怪，不如说是求饶。
陈北玄伸手牵住了她没捂脸的那只手，握在手心里。
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忽然安静下来，没有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而是认真。
“这辈子，我们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孙柔愣了一下。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听起来有些突兀，像是他对着一个很远的未来在说话，而不是对着站在门口的现在的她。
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能感觉到，他是认真的。
“你在说什么呀……”孙柔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软软的，没有半分责怪，只是因为太害羞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拿这句不痛不痒的话当挡箭牌，好让自己的心跳稍微慢下来一点。
陈北玄也不解释，只是又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歪着头，语气重新恢复了轻松：“那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了，是不是？”
孙柔的睫毛抖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又看了看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嘴唇抿了又抿。
其实根本没什么可纠结的，答案早就在心里放着现成的，只是她的性格让她没办法大大方方地说出口。
最后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很小。
陈北玄一笑，松开了她的手，说了声明天见，然后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楼道里一下一下地远去，节奏轻快。
孙柔站在门口，直到楼下的铁门砰地一声关上，她才回过神来。
她退回屋里，轻轻关上门，上锁，然后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木板，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亲的那半边脸。
脸颊还是热的。
她缓缓地笑了一下，嘴角上扬，眼睛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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