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万象城
出租车在主路上拐了几个弯，汇入了市中心的车流里。
越靠近万象城，路两旁的建筑就越高越新，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跟城中村那片低矮老旧的居民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孙柔家很少来这边，一路上都在好奇地打量窗外，手指轻轻捏着裙摆，心里既兴奋又有些紧张。
不到二十分钟，出租车在一座巨大的商业综合体门口停了下来。
万象城，天南市最繁华的购物中心，整个建筑群占了好几个街区，外立面是流线型的玻璃和金属结构，巨大的LED屏幕上轮番播放着各种奢侈品牌的广告。
门口的音乐喷泉随着节奏变换着水柱的高度，一群小孩在喷泉边上追逐打闹，水雾被风吹散，洒在路过行人的脸上，凉丝丝的。
孙柔从车上下来，仰头看了看万象城正门上方那块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正播放着一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国际品牌广告。
门口的停车场上停满了车，而且大部分都是她只在手机里见过的豪车。
进出商场的人穿得光鲜亮丽，有人手里提着印着大牌LOGO的购物袋，有人戴着墨镜踩着高跟鞋走得趾高气扬。
她以为陈北玄说的逛街，就是在万象城外面的步行街随便逛逛，那儿也有不少平价的小店和路边摊，学生们周末都喜欢去那边。
孙柔拉了拉陈北玄的袖子，说：“我们就在外面逛逛吧，外面也挺好玩的。”
陈北玄却大步流星地朝万象城正门走去，头也不回地说：“外面有什么好逛的，进去。”
孙柔愣了一下，连忙小跑两步追上去，压低声音说：“里面东西都好贵的，我们买不起，还是不要进去了。”
她语气有些着急，眼睛看着门口那些穿着制服的保安和光鲜亮丽的顾客，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
这种地方，一件衣服动辄好几千，一个包可能要上万，根本不是他们这种家庭的孩子该来的地方。
她怕陈北玄不知道这里面的消费水平，进去之后看到价格尴尬得下不来台。
陈北玄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没关系，我有钱。以前买不起那是以前的事情，现在不一样了。”
孙柔还想再说什么，陈北玄却不等她开口，直接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孙柔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温暖包裹住，脑子嗡的一声，所有想劝阻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甚至来不及反抗，也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他牵着手，大步走进了万象城的旋转玻璃门。
门里面的世界跟外面完全是两个温度。
中央空调的冷气从头顶的通风口簌簌地往下吹，瞬间就把外面的暑气隔绝得干干净净。
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氛味道，说不出是什么牌子，但闻着就很贵。
一楼的大厅宽阔得像个广场，头顶是足足五六层楼高的穹顶。
四周全是各种奢侈品牌的专柜，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当季最新款的衣服，射灯打在上面，看起来比真人还精致。
穿着制服的服务员站在柜台后面，妆容精致，态度礼貌而疏离。
孙柔被陈北玄牵着手在大厅里走，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的手被握得很紧，想抽回来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说实话，她也不是真的想抽回来。
孙柔心跳得很快，周围那些昂贵的、光鲜的一切都被自动虚化了，唯独手心传来的温度清晰得不可思议。
这是陈北玄第一次牵她的手，在这么一个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进来的地方。
陈北玄倒是目标明确。
他进了万象城之后，了一眼一楼导购牌上的品牌分布图，然后直奔一角的苹果直营店。
手机屏幕裂了已经小半年了，用倒是还能用，但既然现在手上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台破手机换掉。
他牵着孙柔走进苹果店，店里的装修风格一如既往地简洁，白色的大理石台面上整齐地排列着各款手机和平板，墙上巨大的屏幕上播放着产品的宣传视频，几个穿着蓝色T恤的店员正在给顾客演示产品。
一个女店员迎上来，目光快速扫过陈北玄和孙柔的穿着。
两个高中生模样的人，身上都不是什么牌子的衣服，男生T恤洗得有些发白，女生倒是穿了条碎花裙，但也看不出什么牌子。
不过这家店的培训一向严格，不管顾客穿成什么样，该有的服务态度还是要有的。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需要帮您的？”店员微笑着问。
陈北玄直接走到展示台前，指着那台放在最显眼位置的手机说：“把这台手机给我包起来。”
店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iPhone XS Max，今年九月刚发布的最新款，顶配版售价一万两千多，摆在这个展示台上还不到一个星期。
她愣了一下，又看了看陈北玄，犹豫了一下，还是好心提醒道：
“同学，这款手机起售价一万两千七百多，你确定要这一款吗？如果你预算有限的话，这边还有........”她伸手指向旁边展示台上的旧款机型，心想这两个学生大概是不知道价格随便指了一台。
陈北玄懒得解释，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宋文山给的那张金卡，两根手指夹着递到店员面前：“刷卡吧。”
店员低头一看那张卡。
那是一张深色的金属卡片，表面没有任何银行的标志，只有一道暗金色的花纹。
接过来翻了个面，也没找到任何她熟悉的银行LOGO，倒像是游戏周边店卖的那种纪念卡片。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年头的小孩子，拿张游戏道具卡来当真银行卡用，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来闹着玩的。
不过店里的规定，是顾客提出的付款要求，不能直接拒绝，她还是拿着卡走到了柜台后面的POS机前，半开玩笑地把卡往感应区上一贴。
POS机的屏幕闪了一下。
然后，叮的一声。
消费成功，扣费一万两千七百七十七元整。
店员整个人僵在了POS机前。
她低头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扣款成功的信息，又抬头看了看陈北玄，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嘴巴微微张开。
这不是游戏卡。
店员的态度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把卡双手捧着还给陈北玄，脸上的笑容从礼貌变成了真诚。
她微微弯下腰，语调都变得柔和了不少：
“先生请稍等，马上为您打包。请问您需要什么颜色？深空灰和银色都有现货，金色需要调货。这边还有AppleCare+和配件专区，需要为您介绍一下吗？”
孙柔站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她看了看陈北玄手里那张卡，又看了看店员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脑子里全是问号。
陈北玄哪来这么多钱？昨天吃烧烤花了两百多还是掏的现金，今天怎么直接刷一万多的手机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想开口问，但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只好把一肚子疑问先压回去，安安静静地站在陈北玄旁边。
陈北玄选了一台深空灰的，店员手脚麻利地从库存柜里取出一台全新的手机，当着他的面拆封、验机、贴膜、激活，然后把发票和保修单整整齐齐地装进一个白色的苹果购物袋里，双手递了过来。
“先生，这是您的手机，保修卡和发票都在袋子里。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来店里，我们会优先为您处理。”
店员的笑容甜得像刚开的茉莉花，语气非常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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