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淡黄的长裙
晚上吃过饭后，孙柔帮母亲李翠莲收拾了碗筷，又给快餐店明天要用的食材列了张单子，然后才回到自己房间，顺手把门锁上了。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平时穿的衣服，校服挂在最外面，占了小半个柜子。
她对着衣柜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那些压在最底下的裙子一件一件翻了出来。
先是白色的连衣裙，她去年生日的时候买的，只穿过一次，觉得有点太正式了。
然后是那件浅蓝色的半身裙，搭配白色短袖倒是挺好看的，但她总觉得蓝色不太衬肤色。
她把这两件都放在床上，又翻出了第三件。
一件黄色的碎花裙。
裙摆到膝盖以下，浅黄色的底子上散落着白色的小碎花，领口是一字肩的设计，收腰的腰带在腰侧系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这条裙子是今年夏天逛夜市的时候，她妈给买的，当时她嫌太花哨了，一直没好意思穿。
孙柔把裙子拿在手里，对着镜子比了比，然后脱掉睡衣，小心地套了上去。
拉链在背后，她费了点劲才拉上，然后转过身，站到了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黄色碎花裙，马尾松松地垂在肩后，脸颊微微泛着红晕。
也不知道是被这裙子的颜色衬的，还是被自己明天的计划给羞的。
孙柔对着镜子转了转，裙摆轻轻扬起来又落下去。
好像还可以。
比那两件都合适。
她对着镜子点了点头，然后小心地把裙子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头的椅子上，又把那两件裙子挂回了衣柜。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孙柔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抓起椅子上的裙子藏到身后，转头一看。
李翠莲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好奇。
“妈！你怎么不敲门啊！”孙柔气得跺了一下脚，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李翠莲丝毫没有被女儿的怒火吓到，反而哈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走进来把西瓜放在书桌上，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床上摊着几件被翻出来的裙子，衣柜门大敞着，女儿的脸红扑扑的，看着就不太对劲。
“哟，翻箱倒柜的，找什么呢？”李翠莲笑眯眯地问。
“没找什么。”孙柔把藏在身后的裙子若无其事地放到床上，跟其他几件叠在一起，语气尽量装得平淡，“我就是收拾一下衣柜。”
李翠莲显然没信，但也没有深究。
她在床沿上坐下来，拿起一片西瓜咬了一口，说：“我来问问你，明天周六，跟我去你外婆家不？你外婆说想你了，包饺子。”
“啊？”
孙柔艰难地摇了摇头，说：“不去了，明天跟同学约好了，去玩。”
李翠莲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女儿大了，周末跟同学出去玩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随口又问了一句：“又是和小莉一起啊？”
小莉是孙柔的发小，平时两个人关系最好，每次出门玩都是结伴而行。
孙柔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虚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对，就是和小莉一起去。”
李翠莲没有多问，三两口把西瓜啃完，把瓜皮丢进垃圾桶里，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到门口又回头交代了几句：
“明天出门的话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别太晚了。”
孙柔点头道好，目送母亲走出房间，然后飞快地起身把门锁上了。
这回是真的锁死了，还特意拧了两下确认。
她重新坐回床上，拿起手机，点开陈北玄的微信。
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明天几点出发？”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回了过来：“早上十点，我来接你。”
孙柔盯着屏幕上的这几个字，嘴角翘了起来，打了一个“好”字发过去。
发完之后又觉得一个字太少，在后面加了一个小兔子点头的表情。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头边上，不让屏幕亮光晃到自己的脸，然后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灯管周围有一圈被熏出来的浅灰色印记，这些她每天都看到，早就习惯了。
但今天晚上她看着这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东西，心里想的却全是明天的事情。
她想起初三那年，陈北玄在校门口为她打架，被打得鼻青脸肿，还在冲她咧嘴笑。
想起那之后，每天早上她偷偷往他桌洞里塞包子，他每次都吃得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说好吃。
想起上了高中之后，他突然开始追林静雅，自己只能远远地看着，把那些心思全都咽回肚子里。
想起那些日子里，每次看到陈北玄的目光追着林静雅转，她都告诉自己没关系，他开开心心的就好了，自己这点小心思本来就不重要。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陈北玄真的回心转意了。
她之前对他所有的好，那些曾经以为不会有任何回应的心意，那些连她自己都觉得傻的付出，好像突然之间全都有了意义。
就像种了很久的花，原本已经不指望它能开了，可它偏偏在最不抱期待的时候，冒出了一个花骨朵。
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带着这份期待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孙柔是被客厅里父母说话的声音叫醒的。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一看，八点半。
客厅里，孙吉祥正把头盔往头上套，李翠莲在旁边催他快点。
摩托车发动的声音在楼下响了起来，然后渐渐远去。
孙柔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简单收拾了一下家里的卫生。
她把茶几上的杯子归位，把沙发上的抱枕摆好，又去厨房把早上父母用过的碗筷洗了。
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她回到房间，穿上昨天挑好的那条黄色碎花裙，扎好马尾，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确认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问题之后，才坐到客厅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等着陈北玄的消息。
九点五十，手机震了一下。
陈北玄发来消息：“我出发了。”
孙柔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把手机捧在手里，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着。
十分钟后，手机又震了：“到楼下了。”
孙柔从沙发上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又跑到客厅的穿衣镜前照了照。
裙摆整齐，腰带系得刚刚好，马尾扎得不高不矮，脸上的笑容也刚好合适。
确认没有瑕疵之后，她拿起小挎包，打开门，快步下了楼。
楼道门推开的那一刻，陈北玄正站在楼下的老榕树底下，一只手撑着树干，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陈北玄没有穿校服，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深色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
然后听到了楼道门响，转过头来。
孙柔从门里走出来，穿着那件黄色碎花裙，马尾在晨风中轻轻晃动，裙摆随着步伐微微飘起又落下。
九月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把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陈北玄的动作停了一下。
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她，然后定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
说实话，孙柔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但她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的时候，身上有一种很干净、很纯粹的气质，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
陈北玄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夸了一句：“你今天好美。”
孙柔的脸刷地红了。
黄色碎花裙衬得她的脸红更加明显，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垂下眼睑，轻声说了句：“谢谢。”
两个字说得轻轻柔柔的，心里却像是灌了一整罐蜂蜜，从舌尖甜到了心底。
两人并肩往外走，穿过城中村那几条熟悉的巷子，拐上了主干道。
周六的上午，街上的行人和车辆比平时多了不少，路边店铺的音响放着各种流行歌曲，一家奶茶店的队伍排到了人行道上。
陈北玄在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让孙柔先上去，然后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去，对司机说：“师傅，去万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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