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富婆

吃完火锅，午休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陈北玄结了账，两人在路边又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在下午第一节课之前回到了学校。

下午的课一节接一节地往下走，各科老师轮番登场，黑板上的粉笔字擦了又写写了又擦。

陈北玄依旧是那副老样子，偶尔举手回答几个问题，该听的听，该记的记，不吵不闹，但也看不出有多紧张。

倒是孙柔听得很认真，笔记本上又添了好几页密密麻麻的笔记。

下午放学铃响的时候，夕阳已经斜斜地挂在了教学楼的天台边上，把整条走廊都染成了橘红色。

陈北玄照例走到孙柔桌前等她收拾好，然后两人一起走出了教室。

林静雅坐在第一排，正把今天的作业装进书包里。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了教室后门的方向。

陈北玄和孙柔并肩走出去的背影，刚好从她视线里经过，两个人都穿着校服，书包也差不多，走在一起竟然还挺和谐。

装，还在装。

林静雅拉上书包拉链的动作重了几分。

装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从昨天到今天，陈北玄简直像是长在了孙柔身上一样，上学一起来，放学一起走，连课间都要凑到孙柔座位旁边晃两圈。

她不是没见过男生玩欲擒故纵，但没见过玩得这么刻意的。

真以为自己会吃醋？真以为这样就能让她产生什么心理落差？

可笑。

林静雅把书包甩到肩上，站起身来，在心里做了一个斩钉截铁的决定。

以后绝对不会跟陈北玄说一句话。

不管他耍什么花招，摆什么姿态，她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他。

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她浪费哪怕一个字。

而在教室的另一侧，赵明正把课本一本一本地往书包里塞，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磨蹭。

他的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一直盯着同一个方向，陈北玄和孙柔刚走出去的那扇后门。

从早上看到陈北玄从孙柔笔筒里拿笔的那一刻起，赵明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整天都没松开过。

上课的时候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们，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孙柔的方向飘。

看到陈北玄课间又去找孙柔说话，看到孙柔笑着回应，看到中午放学他们一起走出校门，看到下午放学他们又一起离开。

每一幕都像是一根针，扎在赵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暗恋孙柔已经一年多了。

从高二分班后第一次坐前后排开始，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安安静静、学习认真、笑起来很温柔的女生。

他从来没有表白过，甚至从来没有跟孙柔多说过几句话，因为他觉得表白是高考之后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

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考上一个好大学，再光明正大地站到孙柔面前。

可陈北玄突然就插进来了。

一封情书，一晚上的工夫，就把他所有计划搅得粉碎。

而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孙柔看起来竟然一点都不抗拒，甚至还很享受这种被追求的感觉。

凭什么？陈北玄那个倒数第一的差生，他配吗？

赵明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内向，不善于表达，但骨子里是个极端的人。

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很难再扭转过来。

此刻他看着陈北玄空荡荡的座位，在心里狠狠地给这个人记上了一笔。

然后赵明拉上书包拉链，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室。

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依旧是穿过城中村弯弯绕绕的小巷，路过那棵歪脖子榕树，路过那家永远堆着纸箱的废品站。

街上的人比早上多了不少，下班的、接孩子的、出来买菜的，自行车铃声和路边的叫卖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陈北玄和孙柔并肩走着，脚步不快不慢，保持着刚好能让影子微微重叠的距离。

“明天星期六，不上课。”陈北玄忽然开口。

孙柔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不是废话吗，但还是嗯了一声，等他继续说。

“明天去市中心逛街吧。”陈北玄把手插在裤兜里，“我存了点钱，带你好好去消费消费。天天穿校服多没意思，给你买几件新衣服。”

孙柔听完，第一反应是不信。

陈北玄家里什么条件她是知道的，虽然不算特别困难，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宽裕的家庭。

他哪来的钱去市中心消费？还买新衣服？市中心随便一件衣服都要好几百，他一个月零花钱加起来都未必够。

“你哪来这么多钱？”孙柔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担忧，“你该不会去干什么坏事了吧？”

陈北玄被这副严肃的小表情逗笑了，摆摆手说：“这个你就别管了，反正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马上就是富翁了。”

他顿了顿，侧过脸看着孙柔，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而你，马上就是富婆了。”

孙柔愣了一下，然后白了陈北玄一眼。

这一白眼跟之前害羞低头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是被熟人说了什么鬼话之后，下意识翻出来的白眼。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推辞，只是说了一句“那明天再说吧”

然后加快了脚步，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西村那栋老居民楼下，孙柔在楼前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冲陈北玄挥了挥手。

她的马尾在夕阳下被染成了暖暖的浅棕色。

“明天见。”孙柔笑着说，然后转身推开了楼道的铁门，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陈北玄站在楼下，抬起头看着四楼的窗户。

过了一会儿，灯亮了，窗帘后面晃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笑了笑，这才转身，朝东村的方向走去。

楼道里，孙柔走到四楼自家门口，掏钥匙开门，进屋，关门。

屋子里很安静，爸妈还没回来。

她靠在门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的校服和帆布鞋。

然后她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又打开门，走到走廊的栏杆边上，扶着栏杆往下看。

她想看看陈北玄还在不在楼下。

陈北玄的背影刚好走到巷子转角处，步伐不紧不慢。

然后他转过了拐角，身影消失在巷口榕树的枝叶后面。

孙柔趴在栏杆上，看着那个方向发了一小会儿呆，然后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屋里，顺手带上了门。

而就在她转身进屋的那一瞬间，巷子转角处，陈北玄又退了回来。

他从拐角的墙边探出半个身子，刚好看到孙柔转身回去的背影。

陈北玄靠在墙上，抱着胳膊，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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