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起回家
三人出了校门，陈北玄轻车熟路地领着两人穿过马路，直奔天南二中对面那条巷子里的一家大排档。
说是大排档，其实就是临街支起来的一个大棚子，底下摆着七八张矮桌和塑料凳，棚子后面是烤炉，炭火常年不熄，油烟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光头大叔，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一边翻着烤串一边扯着嗓子招呼客人。
这家店陈北玄太熟了。
前世读高中的时候，兜里但凡有点闲钱，他就会跑到这儿来搓一顿。
那时候觉得这儿的烤串就是人间至味，后来去了修仙界几万年，什么灵果仙酿都尝过了，可到头来，最惦记的还是这一口烟熏火燎的滋味。
“老板，点菜！”陈北玄找了个靠外的桌子坐下，拿起菜单噼里啪啦报了一长串，“羊肉串二十串，牛肉串二十串，鸡翅来十个，烤茄子两个，烤玉米两个，韭菜豆皮各两份，再来三条小烤鱼。”
张小春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一把按住他还在菜单上划拉的手：“卧槽，你疯了？点这么多你付得起吗？”
陈北玄掏了掏口袋，摸出三张皱巴巴的红色钞票往桌上一拍：“三百块，今天全花了。”
张小春瞪大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情书事件把脑子烧坏了？”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你省着点，别到时候没钱请我上网吧了，我跟你说这事你可不能赖账！”
陈北玄被念叨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笑骂道：“你放心，网吧的钱另外有，今天先把你这张嘴堵上。”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孙柔也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真的吃不了这么多。”
这是今晚孙柔第一次开口说话。
声音不大，软软的，像一阵微风轻轻扫过耳廓。
说完她就低下了头，像是为自己的插话感到不好意思。
陈北玄偏过头看她，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挥了挥手，对张小春说：“没事，我吃得下。”
然后又看向孙柔，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区别对待，“而且还有春哥在呢，他一米八的大个，胃口大得很。”
张小春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一脸骄傲：“那倒是，论吃这方面，我还没怕过谁。你点吧，吃不完我兜着。”
没过多久，一盘盘烤串就陆续端上来了。
羊肉串油光发亮，牛肉串滋滋冒着热气，烤鸡翅表皮焦脆，每条烤鱼都烤得外酥里嫩，上面铺着厚厚一层蒜蓉和辣椒。
老板还特意端了三碗冰镇绿豆汤过来，说是送的，让他们慢用。
“开动！”陈北玄撸起袖子，抓起一把羊肉串就开始狼吞虎咽。
张小春也不客气，左手一串牛肉右手一串鸡翅，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嘴巴上沾满了油和辣椒面，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陈北玄……我跟你说……这顿不算在网……网吧里啊……这是你自己……自己要请的……”
一米八几的个子，微胖的身板，往那儿一坐跟座小山似的，吃起东西来气势十足。
相比之下，陈北玄一米七五的个头就显得普通多了，不过两人吃相倒是如出一辙，都是典型的年轻人吃法，快、猛、不讲究。
孙柔跟他们完全不一样。
她只拿了几串素菜，玉米、豆皮、烤韭菜，安安静静地，小口小口地吃。
动作不急不缓，嘴角始终干干净净，跟旁边两个吃得油光满面的男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北玄虽然在跟张小春抢最后一串羊肉，但眼角的余光始终挂在孙柔身上。
看她细嚼慢咽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就是这副样子。
前世也是这样，每次带她出来吃饭，她永远是最安静、最优雅的那一个。
不是刻意端着，是骨子里就有的温柔。
吃到一半，孙柔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嘴角。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心里攒了半天的勇气，终于抬起头看向陈北玄和张小春，开口说：“明天……我去找李老师求求情，让他不要开除你们。”
张小春正咬着一串韭菜，听到这话差点噎住，猛灌了一口可乐才顺下去。
“真的？孙柔，你真够意思！你成绩那么好，李三峰肯定会给你面子的！我跟你说，你要是能把他俩搞定，以后你俩就是我们七班的救命恩人.....”
“不用。”
张小春话音未落，陈北玄就摆了摆手，“我有办法，李三峰不会开除我们的。”
孙柔微微一愣，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信。
张小春更是直接翻了白眼，一屁股坐回塑料凳上，嗤笑道：“你就吹吧！李三峰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今天当着全班的面放的话，明天他要是不较真，我管你叫爹。”
陈北玄笑了笑，也不争辩，只说道：“你明天不用请你妈来学校，我也不会请。到时候你就看吧，李三峰不会开除我们，而且，以后他都不会再给我们脸色看了。”
张小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可陈北玄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不像是吹牛，也不像是在安慰人，倒像是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真的假的？”张小春试探着又问了一遍。
“真的。”陈北玄点头，“我骗你干什么，明天照常来上课就行。”
张小春将信将疑地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也不敢回家跟家里说被开除的事。
他妈要是知道了，非得把家里的擀面杖打断不可。
既然陈北玄说得这么有把握，那就赌一把。大不了明天一起被撵出校门，反正有人陪着，也不丢人。
“行，那就信你一回。”张小春抓起可乐瓶跟陈北玄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
吃完烧烤，三个人起身离开。
陈北玄去结了账，两百四十六块，老板抹了零头收了两百四。
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也褪成了深蓝。
街道上的暑气散了不少，路灯次第亮起，晚风从巷子里穿过，带着一丝凉意。
路边的大排档和小吃摊越来越热闹，整条街弥漫着人间烟火的气息。
张小春家在城东，离学校比较远，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说再不回去他妈该打电话了，于是拦了辆出租车，把胖墩墩的身子塞进后座，摇下车窗冲两人喊了一句“明天见”，然后车子就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里。
剩下陈北玄和孙柔两个人，站在路灯下。
“走吧。”陈北玄很自然地说。
孙柔点了点头，没说话，抱着书包跟在他旁边。
两人住的地方都在城中村，陈北玄家在东村，孙柔家在西村，中间隔了三四条巷子的距离。
虽然不是一个方向，但至少前大半段路是重叠的，不算绕远。
天南二中本身就在老城区边上，离城中村走路也就十几分钟，所以这片区域住了不少二中的学生。
夜晚的城中村和白天是两副面孔。
狭窄的巷子里人来人往，卖水果的摊贩拉长了嗓子吆喝，麻将馆里哗啦啦的洗牌声传得老远。
几个光着膀子的大爷，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摇着蒲扇，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
一切都很嘈杂，一切又都很亲切。
孙柔始终低着头走路，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
她不说话，但陈北玄可没打算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一路。
“你今天的数学作业写了没？”陈北玄突然问。
孙柔愣了一下，摇摇头：“还没……回去再写。”
“那回去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陈北玄偏过头看她。
孙柔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又飞快地低下头：“什么？”
“那封情书，你还没给我答复呢。”
“这、这……我.....”
孙柔的耳朵瞬间就红了，虽然心里很高兴，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就有点害怕了。随即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想暂时逃离。
陈北玄轻轻松松就跟了上去，声音里带着笑意：“别走那么快啊，我又不吃人。”
“行，不说那个了。”陈北玄适可而止地收住，换了个话题，“明天早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不用……”孙柔小声说。
“豆浆包子？还是煎饼果子？我记得你喜欢吃豆沙包，我给你带，怎么样？”
孙柔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陈北玄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他居然记得自己喜欢吃豆沙包。
“你怎么知道……”话说到一半，她又把后半截咽了回去，重新低下了头。
陈北玄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他当然知道。
上辈子好歹也是同床共枕的夫妻，也是老同学，孙柔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喜好陈北玄都一清二楚。
早上喝粥要加一勺白糖，看书的时候喜欢在膝盖上盖一条薄毯子，冬天手脚冰凉但从来不说，看电影看到感人的地方，会偷偷抹眼泪但是死活不承认。
这些事，他现在全都记得。
很快，西村的巷口到了。
孙柔家就在巷口进去第三栋居民楼的四楼，是老式的步梯房，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楼下的铁门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到了。”孙柔停下脚步，转过身，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陈北玄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再见。”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快步走进了居民楼。
进屋后，孙柔长舒一口气，随即在内心暗骂，自己是喜欢陈北玄的啊，怎么现在怯场了。
“孙柔啊，你要热情一点！”她在内心想着。
陈北玄站在楼下，双手插在裤兜里，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
过了一会儿，四楼的窗户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帘洒出来。
他笑了笑，转身朝东村的方向走去。
脚步轻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欢快劲儿，连带着脸上的笑意都压不住，嘴角一直翘着，怎么都放不下来。
路上碰到几个认识的街坊邻居，一个正在收摊的大爷看见他这副乐呵呵的样子，笑着打趣道：“北玄，啥事这么高兴？考第一了？”
陈北玄笑着冲大爷挥了挥手，脚下不停。
考第一？
比那高兴多了。
比飞升还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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