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冰渊之下
果然，周道玄使劲闷了一口酒后，喷着酒气道：
“石兄弟，实不相瞒，百道门虽小，但门规宽松、上下和气。你若是愿意，我保你一个长老之位，每月灵石丹药不会少，意下如何？”
周道玄说完，举着酒碗，看着林长生。
林长生没有拒绝，沉默片刻：“容我思量几日。”
“不急不急，你想好了随时说，哈哈……老夫先干为敬……”
周道玄眼睛一亮，当即将一碗酒干了个尽。
两人又喝了一阵，林长生特意对今日下山嘱咐一顿，强行给自己按了个百道门新身份。
然后，又嘱咐陈守山一番。
除非搜魂，不然严丝合缝。
为的就是盘查到周道玄那里。
酒坛见底之后，林长生借故起身告辞，回了自己房舍。
回到房舍，闩上门，在竹椅上坐了。
将进入落霞宗的事前前后后捋了一遍，主要是检查自己这个伪装的身份，有没有漏洞。
毕竟马上就是很关键的时刻，千万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今日林下山的时候，师尊忽然起身，朝他这边看了一眼，而且是足足看了三息才移开。
莫非她发现了什么？
按理说，他这张脸以师尊金丹中期的修为，根本看不穿才对。
还有方鉴秋那边，一直疑心未除。
虽然按照五年之约，他算是完成了约定，但以眼前的形势看，落霞宗已经是铁了心要和萧家联姻。
肯定对他极为不利。
所以，他的身份一旦暴露，再难有回旋余地。
还好……今日的事到此算是平稳落地。
入夜时分，正当林长生刚卸下外袍，门外传来叩门声。
不重不轻，缓缓三声。
林长生没有犹豫，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那位须发花白的落霞宗老丹师。
老者皮笑肉不笑，道：“石道友，深夜造访，冒昧了。”
林长生侧身让路，笑道：“前辈言重，请进。”
老丹师没有客气，迈腿进门，落座之后，随手拿出一个玉瓶，直接将一枚凝元丹倒出来，放在林长生面前。
林长生只瞥了一眼，便是正是他今日炼出的那枚勉强上品凝元丹。
“前辈这是？”
林长生很夸张地做了个诧异的表情。
“石道友，这枚丹，老身今夜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老丹师从凝元丹上收回目光，盯着林长生道，“你前半晌的手法，和这一枚炉火收放的功底，可不像一个人啊。”
看来今日丹会，不止方鉴秋一个人注意他。
林长生目光坦然，丝毫没有回避那逼视的目光，语气平淡道：“前辈觉得哪里不像？”
老丹师指了指丹药上的几条丹纹，低沉道：“你投料顺序颠三倒四，控火用的也是基础诀，若只看前半个时辰，老身会当你是来凑数的。”
“而且，你凝丹之时，按照正常判断，这炉丹已经作废了，但你又偏偏凝丹成功。”
“若非有超出常人的控火之道挽救，老夫和诸位评委，没有机会看到这颗凝元丹。这难道不是前后判若两人？”
“前辈好眼光。”
林长生承认得干脆，没有辩解，“实不相瞒，在下并无师承，和那些正道的丹师没法比，只能靠笨办法吃透这方子来弥补，为此前前后后炼废了无数灵材，才摸到一点门道，后来又拜在周前辈名下，越学越杂，今日在前辈面前献丑了。”
“当然，主要也是运气好。”
反正你只要你看不穿这张脸就行，至于炼丹，他今天确实用的手法比较杂，不论谁看，也是没有经过师傅指点迷津。
只要他不承认，即便是方鉴秋来了，也是这套说辞。
老丹师沉思片刻，没有说话。
林长生继续道：“至于前辈说的，这炉丹为何没有废，其实，这是晚辈的炼丹常态。”
老丹师目光沉了几分，“所以说，是火没收住？”
林长生点了点头，“准确说，是在下这套基础控火诀太过拙笨。”
“你觉得老夫会信你这番话吗？”
“前辈若不信，明日可去查那炉丹渣，真有问题，应该不难发现。”
老丹师拿起玉盘上的丹，又看了几眼，忽然道：“好吧，其实老夫并无他意，你能炼出此丹，足以证明你的丹道造诣达到了殿主大人的要求。”
林长生赶紧拱手道：“不敢当。”
老丹师摇了摇头，没有再追问。
拿起玉盘，将丹药收好，收进袖中，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廊下的夜色里。
林长生站在原地，等那道苍老的身影走远，这才缓缓合上门。
闩上门闩，布下隔音符，在竹椅上坐了许久。
心神才渐渐平缓下来。
不管如何，他来了是要带着沈溪月离开的，没人能阻挡他。
林长生闭上眼，正要调息，丹田深处那颗属于沈溪月的阴元气丹，忽然轻轻一颤。
几乎同时，在落霞宗后山方向，那道阴冷的冰渊之下，那道常年被寒霜覆盖的身影，忽然抬起头，朝着某个方向看了过来。
“长生，是你来了吗？”
“你……这么傻，即便你能五年结丹，方鉴秋未必能履行五年前的约定……”
沈溪月说着，从那张阴冷的冰床上坐起，赤足走到外面。
呆呆地望着她刚才感应到的方向，久久地收不回眼神。
那眼神之中，既有无尽的担忧，又带着丝丝企盼。
五年了，一直想离开这里。
但又不想离开。
随着夜色越来越深，冰室内的霜花每过半个时辰，便会长厚一分。
她每隔一段时间，便以玄冰真元将其化去。
不然那些冰寒之意，会刺入她的脊髓深处。
这五年来，她不断地重复这个。
导致体内真元亏损越来越严重，修为早已不复当初的半步金丹。
这五年中，若非当初柳红袖前辈赠送的那只手镯，她根本坚持不到现在。
好在她修的便是玄冰诀，这也让她撑到了现在。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冰室的霜花格外厚。
而且，丹田内那颗属于林长生的阳元气丹，转动得比平常快了一倍不止。
其实，她已经想好了，即便他不来，她也不会怨他。
只要他在外面活得好。
但他真来了。
今日白天时分，有看守弟子来过一趟，给她送来之前他穿过的衣服和鞋，说了句“明日晚宴，会有人来接你”，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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