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俞知楠还站在原地，像一道被遗落在舞台边缘的影子，灯光打不到她身上，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但这其实都只是别人眼中臆想的她罢了。
事实上，俞知楠早就看惯了所谓的偏心、冷落跟无视。
她并不觉得尴尬难堪，她说：“姐姐，自我成年后，我就找到了那个被别人丢弃的我自己。所以现在，我根本不在乎这些。”
黎珺珺跟黎初热络的谈话停下。
她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很僵，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没立刻接住。
而搞不懂他们家庭关系的黎初，则厌烦又困惑她在说什么。
俞知楠面无表情道：“所以这场表演，恕我不奉陪了。”
她刚转身，身后就追来黎珺珺慌乱的声音：“不是的，楠楠你在说什么，你别走，姐姐——”
这时一对中年夫妇从侧门走进来，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外套，女人蓝花长裙挽着他的手臂。
当他们看到俞知楠的时候，反应了几秒，才讶然唤道：“楠楠？”
俞知楠看过去，目光在那两张脸上停了一瞬。
哦，是原主的父母。
黎珺珺赶紧走过去，像是找到了一个能帮她说话的人：“爸，妈，你们帮我跟妹妹解释一下。虽然今天是为黎初办的生日派对，可我也请了你们一起来，为楠楠庆祝啊。”
俞爸叫俞贵，是一个跑出租车的司机。
他一听这话，眉头皱起来，目光落在俞知楠身上：“俞知楠，你又在胡闹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姐为了你的生日花了多少心思？”
多少？俞知楠心想，一分都没有吧。
妈妈陈玉钢厂退休，她性格向来泼辣，还护短。
她没有多说话，只是心疼黎珺珺的付出没得到回报，然后她二话不说，抬起手像是要打下去。
但早就在她抬手的那一瞬间，俞知楠就往后退了半步，那只手挥了一个空。
妈妈一个踉跄，脸色更难看了：“你这个祸害！非得在这种场合跟你姐闹，让她难堪是不是？我们当初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俞爸也脸红脖子粗地喊说：“俞知楠，赶紧跟你姐姐道歉，若不是她一直为你劝说我们，今天我们根本就不会过来！”
那对中年夫妇的声音不小，尤其妈妈那句“祸害”更是扎耳，引起周围的窃窃私语一圈一圈地荡开。
“那个就是黎珺珺的亲妹妹？”
“她爸妈好像不太待见她，刚才那巴掌差点扇过去。”
“我听说她高中就跟一个混混私奔过……”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她高中那会儿，我们同校，她妈来学校闹过好几回。”
他们用那种脏了的目光上下打量俞知楠，像在确认一件有趣的轶事。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有不嫌事大的推波助澜。
一个穿黑色短外套的女生站在几步之外，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说：“她还在网上骗男人的钱，我听我哥说的，她加了那种恶心的群，私下专门……”
“真的？看不出来啊，长这么乖又纯。”
“纯个屁，就是一个骗钱的捞女。”
“那她妈打她也说得通了……”
“她姐对她多好啊，还专门给她过生日，她倒好，摆脸色给谁看？换我我早就感恩戴德了，她还不领情。”
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那些词句像是长了脚走过来，密得让人透不过气。
俞知楠脑袋“嗡”地一声，这具身体像是遗留下了某种应激创伤，每次对上父母那恶狠狠的嫌恶打压，都会不由自主地收紧发抖。
但她没有像原主那样崩溃或者嘶喊，只是用力眨了眨眼，把眼中那一股猩热滚烫压住了。
她告诉自己。
俞知楠，不能认输！
绝不！
这时黎爸、黎妈忙完公司的事情，姗姗来迟，这场闹剧黎珺珺可不愿意被他们察觉，赶紧给黎初使了一个眼色，
黎初嗤笑一声，已经走回到蛋糕旁边，挥手招呼：“好了，别跟这种人生气了，今天好歹是我生日。”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经意的主场感，像在提醒在场所有人，谁才是今天的主角。
俞妈跟俞爸警告地扫了俞知楠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笑容满面迎向黎家夫妇，一块儿走向了蛋糕那边。
讨好、卑微，他们在黎家人面前向来如此。
一群人围住了黎初与黎珺珺，很快生日歌响起来，拍手声，笑声，烛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那些脸都在笑，都在说“生日快乐”，而那个穿蓝色公主裙的女孩，就像是整个世界的光都聚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跟那些热闹欢快的场景相反，俞知楠就跟不被欢迎的闯入者，单独一个人被落下。
她转身要走，但这时她的手机震了。
她垂眸拿起来，是谢昼川的视频通话请求，她本没有心思接，但挂断的时候手指一滑，却不小心接通了。
她迅速把摄像头切到了后置，画面变成了前方。
“宝宝？”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嗓音像浸的酒般微醺温柔。
俞知楠这人被逼迫、强势打压，还能忍，一旦别人哄她，就有些绷不住了。
她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住了，“嗯。”
那边安静了一瞬，像是听出了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看你？”
她说：“因为丑。”
他顿了一下：“什么丑？”
“我现在的脸，肯定很丑。”
她虽然没有哭，但声音已经有些压不住了，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人拨动。
谢昼川没有再追问。
他听了一会儿那边的嘈杂声，看见视频通话中，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切蛋糕”，音乐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他问：“这是谁的生日宴？”
“……黎初的。”
他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们都在那里庆贺，你一个人在这里，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画面中清晰度不足，人员模糊，只是清晰传来生日歌的尾声，有人开始鼓掌，笑声混着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欢快热闹的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她握着手机，鼻头泛酸，终于声音低低地抱怨了起来：“哥哥，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谢昼川那头安静了两秒，心口仿佛被什么软软地揪了一下，随即泛起一股酸涩的收紧。
他想起了陆辞背调曾提过一句，“黎珺珺”只是黎家一个养女，黎初才是被找回来的真千金，所以她在黎家一直都是过着这样不公平的对待吗？
“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俞知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本能地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他的声音沉得像一片厚实的岸，稳稳接住她所有的溃散：“有我在，没有人能让你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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