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偷袭
远坂时臣坐在书房里。
右手按着额头，蓝色眼睛映着窗外东边天际逐渐退去的光。
Saber退场了。
通过契约，他收到了万由里传来的确认。
第六位从者退场。
还差一位。
远坂时臣闭上眼睛，把接下来的安排重新过了一遍。
等万由里回来，让她在宅邸里休息一会儿，恢复状态。
然后用剩下的两枚令咒——
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声音很轻。
像指甲擦过木板，却比那更细，来自窗框的缝隙。
远坂时臣睁开眼，朝窗户看去。
窗帘只拉了一半，月光从中间照进来。
他听了两秒。
什么也没有。
大概是风吹动了什么。
远坂时臣又闭上眼睛。
书桌下面，地板接合处那条细缝里，一只虫子钻了出来。
虫子很小，只有成年人小指甲盖的三分之一。
它从地板缝里挤出来，沿着桌腿慢慢往上爬。
窗框的密封胶条下面也有东西爬出。
书架最底层和墙壁之间，第三只虫子露了出来。
接着是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
书房各处的缝隙里都有虫子出现。
地板接缝，踢脚线和墙壁的交界，暖气管道穿墙的位置，窗户密封条的下面，都有暗紫色的小虫钻出来。
它们爬得很慢，也没有引起远坂宅邸防御结界的注意。
这些虫子没有主动散出魔力，没有敌意，也没有攻击性的灵基反应。
在结界看来，它们和一只普通的蟑螂没有区别。
这套虫魔术，已经被间桐脏砚用了五百年。
他的刻印虫可以收起自身的魔力特征，在探测型结界里只留下普通生物的反应。
远坂宅邸的防御结界由远坂家历代家主持续加固，已经运行了两百年。
再加上冬木市灵脉管理者的权限，防备魔术师，从者，使魔和魔兽都没有问题。
虫子不在防备范围内。
虫子们在书房里聚集了三十秒左右。
它们爬到书架旁的墙角，开始往一起堆。
数百只暗紫色的虫子在地板上叠成一团，表面不断蠕动，虫群也跟着一点点升高。
长到三十厘米时，虫团有了人形的轮廓。
长到一米时，弯曲的脊柱和驼背已经能看出来。
一米四五左右，一个完整的人形站了起来。
间桐脏砚。
秃头，皮肤干得像旧皮革，眼窝凹下去，眼球全黑，看不到瞳孔。
他穿着深灰色和服，衣料上有暗青色的纹路，右手拄着一根已经磨亮的木拐杖。
皮肤下面有东西在缓慢爬动。
老人身上散出一股腐败的湿臭，像烂泥，发霉的木头和腐肉混在了一起。
间桐脏砚站在书架旁的阴影里，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远坂时臣。
嘴角抬了抬。
露出黄黑色的牙齿。
远坂家的小子做得不错。
没想到远坂家这次竟然真的凭实力打赢了圣杯战争。
那个Caster的实力远超预期，连英雄王和骑士王都被她正面击破了。
不过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该自己上场了。
间桐脏砚，原名玛奇里·佐尔根。
间桐家的初代家主，大圣杯系统的设计者之一，活了五百多年的怪物。
按理说，他应该在间桐家宅邸被Saber摧毁时一起死去。
可那只收纳灵魂的核心刻印虫并不在宅邸里。
它一直藏在间桐樱的身体中。
从樱被过继到间桐家的那天起，间桐脏砚就把核心虫放进了她体内。
这是他留下的保险。只要樱还活着，他就不会真正死去。
间桐家被Saber的魔力放出轰成废墟时，外面的身体确实毁了。
核心虫却留在樱体内。
之后，它借着万由里的鹫形态被带到远坂宅邸，又随着樱一起住了进来。
这段时间，间桐脏砚一直藏着。
核心虫和宅邸内其他刻印虫保持着联系。
靠着这张感应网络，他看到了远坂家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肯尼斯来访并缔结证文。
看到了远坂时臣安置小圣杯。
也看到了迪卢木多出击拦截Saber。
间桐脏砚等的就是现在。
从者都已经交战完毕。
小圣杯吸收了足够的能量，大圣杯即将降临。
接下来只要解决远坂时臣，他就能拿走最后的成果。
和服袖口里，十几只体型比普通刻印虫大一些的虫子爬动着。
那是攻击用的刻印虫。
它们的外壳硬得接近钢刀，飞起来很快，前端的口器可以切开人的皮肉和骨头。
间桐脏砚用拐杖敲了一下地板。
声音很轻。
远坂时臣睁开了眼睛。
就在他转头的同时，十几只攻击型刻印虫从袖口飞了出去。
暗紫色的虫子带着残影，分成几路，朝远坂时臣的右手扑去。
那只手的手背上有两枚令咒。
虫子的口器切进手腕，皮肤，肌肉，肌腱和骨头一起断开。
血从断面喷出来。
远坂时臣的右手落到地板上。
手指还抽动了两下。
“——！”
远坂时臣从椅子上站起，左手按住右手腕，身体撞翻了后面的椅子。
剧痛从断口传来。
他用魔力回路压住痛觉，马上转过身。
书架旁站着一个矮小的老人。
秃头，驼背，身上穿着深灰色和服，身体干瘦。
腐烂的湿臭钻进鼻腔。
“间桐……脏砚？”
远坂时臣看着那个老人。
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
第二夜，Saber摧毁了间桐家宅邸。
那道魔力放出把建筑连同地基一起清除。
之后，远坂时臣还让言峰绮礼派Assassin的残余分体去废墟搜查了一遍。
没有发现生还者。
也没有找到间桐脏砚的尸体。
那时远坂时臣把尸体消失归结为彻底蒸发。
现在看来，判断错了。
“远坂家的小子。”
间桐脏砚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还带着湿气。
“你做得不错，比你爷爷强多了。”
间桐脏砚看了看远坂时臣流血的手腕。
他没有急着继续进攻。
失去令咒以后，远坂时臣已经没什么威胁。
令咒是御主向从者下达命令的凭证。
没有令咒，远坂时臣无法在紧急时把Caster召回身边。
至于远坂时臣自身的战斗力，间桐脏砚也已经评估过。
远坂家的宝石魔术很精妙，但远坂时臣的实战经验远不如一个活了五百年的老东西。
“你怎么……还活着……”
远坂时臣的声音有些发虚，语气还是稳的。
“活着？”
间桐脏砚露出黄黑色的牙齿。
“这个问题问得不太对。准确说，我从来没有活过，也从来没有死过。”
拐杖又落在地板上。
“我的身体在两百年前就腐烂完了。你面前的这个东西。”
他用拐杖指向自己。
“只是一堆虫子拼出来的壳子。我真正的本体，一直都安安全全地待在某个地方。”
“Saber炸了那个房子，也只是炸掉了一堆虫子而已。”
远坂时臣看了眼断掉的右手。
间桐脏砚为什么没有死。
本体藏在哪里。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小圣杯。
间桐脏砚是在等圣杯战争结束，等小圣杯积满能量，再来杀掉最后的胜者。
五百年的老狐狸。
血还在从右手腕流出来。
远坂时臣的思绪却没有停。
间桐脏砚说得没错。
失去右手上的两枚令咒后，他无法用正常方式召回Caster。
可远坂时臣手里的令咒并不只有那两枚。
左手从断口上移开。
只移开了一点，左臂内侧便露了出来。
衣袖下面，上臂内侧藏着一枚令咒。
那是备用令咒。
圣杯战争开始前，远坂时臣拜托老友言峰璃正做了这件事。
作为圣堂教会的监督者，言峰璃正手里有前几届圣杯战争留下的令咒储备，数量不少。
远坂时臣以防万一为理由，请他把其中一枚转移到左上臂内侧。
言峰璃正答应了。
那枚令咒一直藏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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