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新球馆，新球队
1995年11月3日。
波士顿，舰队中心（Fleet Center）。
在这个夜晚，波士顿的死忠球迷们其实并不喜欢这个亮晃眼的新家。
早在新球馆建造之初的1993年，本地人本想将其朴素地命名为“新波士顿花园”，试图留住老球馆的一丝血脉。
然而，傲慢的资本没有给情怀留下位置。赞助商舰队金融集团（Fleet Financial Group）直接砸下了巨额的命名权买断费，强行让这栋崭新的建筑挂上了这块纯粹的商业招牌。
这在当时的波士顿球迷眼里，简直是对凯尔特人传统、骨气和荣誉的公然践踏。
本地电台里、甚至各大媒体的体育专栏上，当时都充斥着疯狂的吐槽。他们嫌弃这个名字“充满铜臭、毫无灵魂”，认为它散发着一股子恶心的、属于“华尔街和银行”的傲慢气味。
随着金融市场的风云起伏，这座球馆的更名史，直接缩影了一部华尔街的银行合并史。
2005年，舰队银行被其主要竞争对手北方银行（Banknorth）强行收购，球馆也随之更名（TD Banknorth Garden）。中国球迷最熟知的那个名字“北岸花园”，就是从这里被翻译过去的。
再到后来，随着母公司彻底更名（TD Bank），球馆的名字也最终精简成了现在的TD花园（TD Garden）。
名字跟着赞助商银行的吞并变迁，前后整整换了两次。
可不管名字怎么变，挂在新球馆穹顶上的十六面冠军旗帜，却原封不动。
林奇站在球员通道口，看着那些冠军旗帜，觉得这简直是为他这支球队量身定做的隐喻。
旧的荣耀，新的开始。
整个夏天，波士顿那帮抱着过去不放的死忠们，把这支球队骂了个底朝天。
他们送走了所有球迷喜欢的老面孔，换来一群没人认识的年轻人和一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
今晚，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支“杂货铺2.0”，怎么在这座商业气息浓厚的新馆揭幕战上出丑。
而更衣室里那个最该紧张的高中生，此刻正咋咋呼呼。
“嘿嘿嘿，伙计们！”凯文·加内特套着崭新的绿色球衣，在更衣室里转来转去，跟谁都要碰一下拳。
那张嘴一刻没停：“感受到了吗？这是我的第一场NBA比赛！我的天，我昨晚激动得没睡着，凌晨三点还在阳台上运球，我邻居差点报警……”
“那你应该被抓走。”卡塞尔头也不抬，“让你的邻居清净清净。”
“嘿，山姆，你不懂！”加内特凑过去，“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夜！等我老了，我要跟我孙子吹，爷爷我的第一场球，就在这个新球馆里……”
“你才十九，离有孙子还有几十年呢。”卡塞尔终于抬头，一脸嫌弃，“加内特，求你了，把你这张嘴，留到场上去对付雄鹿。”
加内特嘿嘿一笑，丝毫不恼。这小子皮实得很，被怼了八百遍，下一句照样能接上。
坐在角落的萨姆·米切尔——队里那个三十二岁的硬汉老将、被林奇特意留下来当更衣室定海神针的人——看着这一老一少斗嘴，摇着头乐。
“行了行了，两个话痨。卡塞尔，他十九岁，你二十五，这更衣室里就你俩嘴最碎，绝配。”
哄堂大笑。紧张的气氛被这群人插科打诨，冲淡了不少。
林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他知道，加内特这副咋咋呼呼、没心没肺的样子，不是真的不懂事。
这孩子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把一整个更衣室那点对未知的紧张，给对冲掉了。
一个会用嘴把队友逗笑的新秀，和一个只会闷头紧张的新秀，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物种。
阿德尔曼走进来，没多说废话，只在战术板上敲了敲：
“今晚，按我们练的打。一开始乱点没关系，我要看的是，你们记不记得自己进攻的时候该站在哪儿。”
“还有，”锡伯杜在旁边补了一句，眼睛瞪得像铜铃，“防守！谁今晚漏人，谁明天罚一百次折返跑。”
加内特猛地一拍胸脯：“教练，放心！今晚那帮雄鹿，从我这儿一分都别想……”
“你先别被人撞骨折就行。”卡塞尔又补刀。
又是一阵哄笑中，绿军走进了属于他们的、崭新的主场。
比赛一开始，绿军不仅体系生涩，还立刻撞上了雄鹿那台恐怖的得分机器。
1994年的选秀状元、绰号“大狗”的格伦·罗宾逊，一上来就给这群年轻人上了一课。
这个身高2米01的小前锋身体强壮如牛，在90年代却拥有一手近乎无解的中距离急停跳投。
雄鹿全队都在给他喂球，他极其霸道地吃死球权，连续两次在低位背身单打，靠着恐怖的吨位碾进禁区，硬生生顶开防线翻身跳投命中。
唰，唰。
雄鹿凭着“大狗”蛮不讲理的硬吃，直接打了个7比0的开局。
记者席上响起了几声不怀好意的低笑，那帮老记者挑着眉毛，似乎在说：看吧，这就是状元的天赋，你们那群廉价杂货铺拿什么挡？
绿军的阵脚有些乱，而刚上场的加内特，也紧接着被九十年代的残酷肉搏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雄鹿的内线，有的是膀大腰圆的老硬汉。
加内特第一次在低位要球，刚一接球，就被对方明星前锋文·贝克一个老练的卡位，用胯和肘子结结实实地顶在了身体上。
这一下，让骨瘦如柴的加内特一个趔趄，球差点没拿稳。
下一个回合，他想冲抢前场篮板，又被对方另一个老球皮看似无意地用肩膀一靠，整个人直接被撞出了底线。
这就是九十年代的禁区，一片血肉横飞、专门用来教育嫩头青的丛林。
换作别的高中生，被这么招呼两下，可能就憷了。
可加内特不。他被撞得龇牙咧嘴，爬起来非但不躲，反而凑到文·贝克耳边，露出一口大白牙：
“就这？哥们儿，你这肘子软绵绵的，我奶奶顶人都比你狠。来啊，再来一下，我还没热身呢！”
文·贝克愣了一下，估计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挨了揍还这么亢奋的话痨。
加内特那张嘴，从第一节响到第四节。
他防守时叨叨，进攻时叨叨，抢板时叨叨，连罚球都要冲着对手挤眉弄眼。
他像个停不下来的发条玩具，在场上又蹦又跳又吵。
这把几个习惯了用沉默和肌肉震慑年轻人的雄鹿老将，搞得一肚子火，却又拿这个皮实的疯小子没辙。
锡伯杜在场边看得直扶额，可他眼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
真正让球迷沸腾的，是阿德尔曼那套全联盟都没见过的新奇打法。
顶住了开局的闷棍后，那套领先时代的现代体系开始像精密齿轮一样转起来了。
拉德加不再傻乎乎地在低位背身硬凿，而是被阿德尔曼放到了高位。
接球、策应、突然一个隐蔽的击地传球……他成了进攻的轴。
而最让雄鹿感到绝望的，是绿军外线那两门炮。
韦斯利·珀森和特雷西·穆雷，轮番站在那条被斯特恩缩短了的三分线外。
雄鹿的防守习惯性往里收缩，这两门炮就毫不犹豫地冷血开火。
唰。唰。唰。
雄鹿的主教练甚至忘了叫暂停，目瞪口呆地看着防线被这种“里突外投、空间拉满”的现代法拉利打法扯得千疮百孔。
半场打完，绿军以54比46反超，新馆的两万名球迷已经变成了山呼海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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