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谁才是最有用的人
那张表，在更衣室里挂了一整夜。
第二天季前训练一结束，林奇没让队员们解散。他把所有人留在了录像室，拉上窗帘，让录像师把昨天那场队内对抗赛的带子，放了出来。
“昨天有人问我，那张表是不是算错了。”
林奇站在屏幕旁边，环视一圈这群将信将疑的球员：“白队的P.J.布朗全场六分，排在第二。而绿队拿了四分、抢了三个篮板的埃尔文·约翰逊，排在全队第一。”
卡塞尔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脸上写满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圆”的表情。首发中锋埃尔文·约翰逊则坐在角落里，宽阔的肩膀塌着，有些局促地抓了抓脑袋。
“我就不跟你们讲那些公式了。”林奇朝录像师点了点头，“我让你们自己看。”
屏幕亮了。
第一个回合。
那是白队的十九岁新人加内特，被绿队拉德加和埃迪·琼斯的高位手递手轰炸、脑子彻底“CPU过载”的那个瞬间。
镜头里，加内特被拉德加和埃迪的交叉掩护完全晃出了防守位置，眼看拉德加就要在篮下轻松吃饼得分……
同在白队的P.J.布朗从弱侧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一个恰到好处的延误，用胸膛硬生生把拉德加顶死了半秒。
就这半秒，加内特连滚带爬地补了回来。
“看见没？”林奇按了暂停，“这一下，记分牌上什么都不会显示。但这两分，是布朗防下来的，这样的球还有很多。所以，他排第二。”
卡塞尔挑了挑眉，刚想说话，林奇却直接打断了他，指向了屏幕里的另一个身影：“但你们再看绿队。在布朗补防过去的瞬间，绿队的首发中锋埃尔文·约翰逊在干什么？”
林奇示意录像师把画面放大，定格在篮下。
“当时白队的芬利已经注意到了漏人，准备收缩禁区去帮布朗补位。可埃尔文·约翰逊，这个身高2米11的大块头，连球都没碰一下，他只是在刹那间横移了两步，用宽得像一堵墙一样的后背，‘砰’的一声，把芬利死死卡在了三秒区外面。”
林奇的手指死死戳在屏幕中央：“拉德加最后确实被布朗和补回来的加内特干扰，球没进。但埃尔文·约翰逊这无球的一卡，把白队唯一的补防路线卡死了。如果不是拉德加手滑，这就是个轻松的内线得分。在进攻端，埃尔文用他的肉身和球商，无声地为队友创造了最好的环境。”
接着，林奇让录像师切换了镜头。
那是下一个回合，白队大卫·韦斯利抢断，白队青年军掀起疯狂反击，加内特和芬利像两头小豹子一样一左一右并线狂奔。
眼看这就是一次势不可挡的快攻暴扣。
可绿队的中锋埃尔文·约翰逊，那个常年被媒体讽刺为“移动缓慢、毫无进攻手段”的黑粗硬，却在韦斯利断球的一瞬间，就提前转了身。
他没有盲目地退回篮下，而是在退到罚球线位置时，突然一个精准的横移滑步，用庞大的身躯，恰到好处地挡在了韦斯利的传球路线上。
就这一下，韦斯利的传球被迫高抛，反击的绝对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等加内特在空中接到这个慢了半拍的球时，绿队的防线已经全部落位，加内特的强行出手被拉德加干扰打铁。
镜头上，依然没有任何数据产生。没有得分，没有篮板，没有盖帽，甚至连抢断和干扰投篮都不算在埃尔文头上。
可白队志在必得的一次反击狂潮，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埃尔文·约翰逊的防守阴影里。
“这一下，记分牌上同样什么都不会显示。”林奇关掉定格，声音在寂静的录像室里沉稳有力，“他没有盖帽，没有断球。但他用他的2米11的身躯和领先你们所有人一个档次的防守预判，提前掐断了白队的起步点。”
镜头一个接一个地放。
整整十几个回合，全是不讲理的防守与无球教学。
在这个人人只看集锦和得分的1995年，林奇的数据组，用领先了时代三十年的高阶数据模型，剥离了所有的视觉伪装，将最真实的真相赤裸裸地挖了出来……
2米01的特雷西·穆雷，是用不讲理的三分球去惩罚对手的核武器；
而拿了四分、抢了三个篮板的埃尔文·约翰逊，则是用他那恐怖的防守影响力，在无声地决定着整个绿队首发阵容的下限。
只要他在场上，白队那些快如闪电的突破手冲进三秒区时，动作就会莫名其妙地变形；白队的内线试图要位时，就会被他恐怖的下盘顶得离篮筐越来越远。
抢断记在了外线头上，封盖记在了拉德加头上，可每一次防守成功的源头，都是埃尔文·约翰逊用肉身在禁区里编织的那张防守天网。
录像室里，彻底死寂了下来。
刚刚还满脸不屑的卡塞尔，身子越坐越直，最后甚至有些震惊地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那个一声不吭的黑粗硬中锋。
更衣室里没人说话。
最后，是坐在角落、披着外套的老酋长帕里什，缓缓开了口：“有些活，有些人，干了一辈子。拿不到数据。也上不了报纸。赢球的时候没人提。输球的时候还得背锅。”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些复杂，眼角带着刀刻般的皱纹。像是在说眼前的埃尔文，又像是在说当年那个死守在拉里·伯德身后、在禁区里和无数肌肉棒子断骨肉搏的自己。
“现在总算有人把它们算进去了。”
录像室彻底安静了。
一锤定音。
连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名宿都认可了这套数据系统，卡塞尔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抬杠。
而坐在最边上的凯文·加内特，盯着那张表，出了神。
这个十九岁的孩子，握紧了拳头，清澈的眼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野心火苗。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在NBA，不拿球，把防守和无球做到极致，也能成为决定比赛胜负的超级大闸！
很多年后，当篮球世界开始学会用电脑和公式（比如RAPM、DRPM等防守影响力指标）重新审视历史时，人们才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九十年代那些名声响亮的明星中锋，数据很华丽，但很多人高阶数据并不好。
而那个场均只有五六分、几乎没人记得的埃尔文·约翰逊，却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各种防守影响力榜单的前几名。
数据不会看谁更有名，它只反映谁真正改变了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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