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死亡贺喜
“小伙子，找什么呢？”
申左搭在桌布上的手一僵，指尖蜷缩，连带着香炉里的灰一并抓进了掌心。
空荡的室内响起纸张沾水风干后的脆响，纸人的声音如毒虫般往申左耳朵里钻：
“好渴，我好渴啊。”
申左感受着颈侧传来的轻微摩擦，以及纸人那股难以忽视的觊觎。
难道他是什么美味佳肴吗？！
“渴了就去喝水！”
申左猛的将香灰塞进纸人大张的嘴里，同时伸手按住纸人两肩用力下压，膝盖上顶。
坚硬的膝盖骨撞上纸做的脖子，咔嚓一声。
可令申左意想不到的是，纸人的脖子没事，脊骨反倒一寸寸裂开，如同金蝉蜕皮似的，露出内里苍老却真实的皮肤纹理。
蜕下来的纸皮缩水干巴，眨眼的功夫，在她脚边堆成一座小山。
沾在纸人脸上的最后一片纸脱落，纸人成功完成了脱壳，变成了个穿着白鹤寿衣的老人。
老人头发全白，眼睛蒙着灰白的阴翳，脸上爬满褐斑和皱纹，靠近了似乎还能闻到身上的老人味。
“小伙子，你怎么在我家?”
老婆婆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向申左的眼神茫然无措，眼底夹杂着看见陌生人的警惕。
申左没回答，他拉着脸，双手抱头蹲下，还不忘远离供台，防止待会儿被香炉砸伤。
“你，你这是做什么?”，老婆婆惊恐的和申左拉开距离，“你要是想要，这屋子给你了就是，你可别吓婆婆。”
然而，就在申左蹲稳的下一秒，地面毫无预兆的开始剧烈震动，浮在家具上的灰尘倒流，村头那颗枯死的大树长出“新芽”……
就连干涸的土地也在一瞬间变得潮湿起来。
村子活了。
“是时间在倒退！”
岳闵扶住墙柱勉强稳住身形，指腹蹭上未干的红油漆。
封隋箐表情没变，她迅速割破指尖抹在黄符纸上：
“请问神灵，此异象为何?”
符纸无风自动，鲜血划过的地方延伸出无数条红线，连接四面八方。
其中一条红线动了动，符纸上紧跟着出现文字：
【复仇】
最后一笔落下，封隋箐的脸色白了一分，她用剑撑住身子，大脑飞速运转。
谁结仇?谁报复?
手段呢?
精神折磨，还是肉体折磨?
她手里的线索太少，根本拼不出完整的信息。
不知道申左那边有没有找到新线索。
“贺丧咯！”
尖细的唱贺声从屋外传来，锣鼓混着唢呐，鞭炮齐鸣。
火药炸开的硝烟味钻进鼻子，岳闵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好冲。”
“小心，这声音我刚进诡域时也听到过。”
封隋箐猫着身子，透过半掩的门板去看外面的景象。
迎喜的队伍分成两列，中间四人合力抬着黑木棺材，棺材最前头贴了个硕大的『囍』字。
“全是老人。”
岳闵瞧着泥路上腰背佝偻的老人，他们大多麻木的跟在队伍之中，嘴角被铁丝勾住，时刻保持上翘。
“祥云纹、暗八仙、仙鹤图，都是寿衣常见的款式”，封隋箐在人群逡巡一圈，目光扫到某处，忽然顿住：
“等等，申左怎么在里面！”
顺着封隋箐手指的方向看去，申左混在一众白发苍苍的老人中，一头栗色的卷毛格外显眼。
?！
队伍中的申左垂头丧气的踢着脚下的石子。
时间回溯到十分钟前，地震刚停，申左还蹲在破屋墙角，龇牙咧嘴的揉着发麻的小腿。
听着门外的唢呐声，房主老婆婆一步一顿的走进队伍。
不知怎的，她顺手薅起申左的后衣领，将人也扔进迎喜的队伍里，自己则在一旁监督。
申左怀疑是自己之前和岳闵肢体接触被他传染了，毕竟原漫画里岳闵可是出了名的倒霉蛋。
出门踩狗屎、带伞必晴天、买饮料永远是谢谢惠顾，读者亲认的霉运之子。
他甚至觉得如果岳闵去刮彩票，也许能刮出欠条。
“霉运退散！”
申左原地蹦了三下想要祛除身上的晦气，被看守的老婆婆拧了一把，老实了。
申左：完了，真被缠上了。
“走。”
围观全程的封隋箐和岳闵悄无声息的跟上大部队。
倒不是多在意申左这个临时队友，只是封隋箐的直觉告诉她，这群人要去的地方有破解诡域的重要线索。
她体质特殊，从小对鬼神之事格外敏感，第六感从未出错。
这群人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棺材人绕着村子转了一大圈，最后停在一处泥地前。
泥地的土与其他地方格外不同，土壤是黑色的，像干涸的血。
因为下雨的缘故，泥地的土壤湿软，申左半只脚都陷了进去。
身旁的老婆婆弯腰抓起一把黑土递到申左眼前，脸上是和其他人如出一辙假笑：
“今天是难得的大喜日，快吃了这黑土，沾沾喜气。”
申左没接，心里默数。
借此机会正好探一探这些诡异的底线在哪里。
数到第8秒的时候，老婆婆原本和蔼的面容突然阴沉下来，她猛的靠近申左，面目狰狞，跳动的青筋如同一只只蜈蚣。
她手中的黑土几乎要戳进申左嘴里：
“吃啊，你怎么不吃！”
眼看老婆婆即将发飙，申左眼疾手快的弯腰捞起一把黑土塞进嘴里，然后扯唇笑开：
“谢谢婆婆好意了，但还是自己挖的吃起来更放心。”
“吃了就好，吃了就好。”
老婆婆像是没预料到申左会是这样的反应，捧着黑土和他面面相觑，好半晌才神情呆滞的移开视线。
封隋箐和岳闵藏在树后，由于视角受限，并未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申左碰了地上的土”，岳闵低头，“这土里有东西?”
“土是活的。”
“活的?”
“看队伍前面。”
前面乌泱泱一片人，为首的老人尖着嗓子，“落棺！”
抬棺的四人将棺材抬到一个早就挖好的大坑上方，竖着倒放进去，棺材四角的八颗钉子轻颤，像是棺材里的人还没死透，在用力拍打棺材呼救。
可这点异象无人发现，或者说无人在意。
沉重的棺椁砸进坑底，那群人挥舞着铁锹很快堆起一个土坡，而它四周是无数相似的土坡。
“礼成！”
木棺入土，众人沿着来路离开，老婆婆没再盯着申左，她沉默的跟着大部队，只最后将土塞进申左手里：
“沾沾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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