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底牌初成
木髓生机灌入面具的那一刻，池未央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的薄片像是活了过来。
那道最大的裂口率先闭合，碎裂的纤维一根对接、交融，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
面具表面的泥黄色开始褪去，露出内里一层近乎透明的乳白底色。
紧接着，第二道裂缝、第三道裂缝，像伤口愈合般依次合拢。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池未央松开手指，面具已焕然一新。
它不再是在灯下看着像烂树叶的破烂货色，而是一片质地柔韧、边缘浑然一体的薄膜。
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柔光，仔细看能看见光泽下浮动着密麻的细小灵纹，像蛛网又像水波纹，规律地交错排列。
池未央将面具翻到背面，贴脸那一侧依旧光滑如镜，但触感从先前的冰凉干燥变成了微温热，带着一种极其细腻的黏附感。
她终于明白这东西为什么在老妪手里如同废品。
这是一件需要庞大生机才能激活的高阶易容法宝，普通修士哪来这种纯粹的木属性生机？
就算有灵石有丹药，也喂不活它。
整个幽市丁字区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体内有这种品质的木髓生机。
池未央深吸一口气，将面具缓缓贴向脸庞。
没有易容丹那种碎骨重塑的剧痛。
面具接触肌肤的瞬间，像一片薄冰融化在温水里，冰凉的触感沿着颧骨、鼻梁、下颌蔓延开来，继而渗透到颈项、肩胛，最后沉入四肢百骸的骨骼深处。
整个过程温和得不可思议，只有一阵轻微的酥麻感，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重新捏塑她的五官轮廓。
池未央走到墙角的铜镜前。
镜中人让她愣了一瞬。
那是一个面容普通、眼角带着几道细纹的中年女子，面相介于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颧骨略高，嘴唇偏薄，皮肤是长年日晒风吹后的暗黄色，身形也从少女的纤细变得略显宽厚粗壮。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在修仙界底层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普通女散修，丢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她试着开口说话。
从喉咙里出来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中年女人特有的粗粝感，和她原本的嗓音判若两人。
池未央心中一动，刻意将声线往尖细里拉，声音便跟着变了；再往低沉里压，又是另一种音色。
这面具连声带的共鸣都能改变，且不需要灵力维持，只要不主动将它从脸上揭下来，它就像长在身上一样自然。
她运转敛息诀，再次对着铜镜仔细感应自身气息。
木髓生机那股独特的清冷味道，被面具完美地裹在里面，从外部探查，只能感知到一个毫无特征的炼气初期修士的普通灵力波动。
池未央闭上眼睛，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这些日子以来悬在头顶的那柄刀终于卸了下来。
没有人能认出她。
这面具没有丝毫法力波动，全靠生机维持，完美地融入了她的血肉。
除非是修为高到能直接看透骨血的老怪，否则单凭寻常神识扫过，任谁也只会看到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女散修。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里，她终于拥有了一层绝对安全的保护色。
池未央在铜镜前站了很久，直到心跳彻底恢复平静，才转身坐回床榻。
容貌危机解除了，但战力匮乏的困境还摆在眼前。
她的目光落在马成山储物袋夹层里的玄天宗内部功法上。
在幽市的经历让她看得很清楚。
散修想获取一门像样的攻击法术，动辄几十块中品灵石，且大多是低阶残本。
而她手里握着的是大宗门的底蕴，是马成山那个筑基修士的看家绝技。
《裂金指》。
这门法术的杀伤原理是将金系灵力极限压缩至指尖，释放时形成贯穿力极强的金芒，破防能力远超同阶。
修炼宗门功法有暴露的风险，这一点她不是没想过。
但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没有实力随时会死。
灵舟上的劫杀、落雁谷的追兵、红叶坊的暗探，哪一次不是靠运气和系统提示才捡回来的命？运气不可能永远好下去。
“法术是死的，人是活的。”池未央眯起眼睛，“只要把知情人都杀光，谁知道我用的是玄天宗功法？”
她决定将《裂金指》作为核心底牌。
不到生死关头绝不使用，一旦使用就必须斩草除根，不留活口。
打定主意后，池未央盘膝坐下，按照册上所述开始第一次尝试。
去幽市前，她只是粗略地翻看了一遍，确定了这门法术的杀伤原理，并构思出用“土生金”来强行修炼的思路。
而现在既然要正式上手，她自然沉下心来，将这本功法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研读得极仔细。
也正是这番细致的研读，终于解开了她心底的一个疑惑。
马成山既然有这等厉害的绝技，当初在落雁谷，为什么不用它来反杀韩越等人，反而憋屈到拿她当暗器砸人？
当看到册子末尾那句用朱砂重重写着的批注时，池未央恍然大悟。
批注上写着：“此术主杀伐，极限压缩金气需三息蓄力，非瞬发之技。气血衰败、身中奇毒或经脉受损者切忌强行催动，否则金气逆流反噬己身。”
难怪在地下工坊时，他能用此功法切开星辰铁精，因为那时他有充足的时间蓄力，且只需释放一丝金气当切割工具。
但在落雁谷生死搏杀时就完全不同了。
韩越等人布下困阵步步紧逼，根本不会给他整整三息的蓄力时间。
更致命的是，当时马成山身中剧毒，毒发时咳出的都是黑血，气血早就紊乱至极。
强行花三秒钟去蓄力杀招，只会被轻易打断并遭到金灵气反噬。
弄懂了这门绝技的苛刻限制，池未央闭上眼，运转《五行归元诀》。
丹田内五色气旋缓缓转动，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依次流转。
池未央试着从中抽出金灵气，将其沿经脉推向右手食指。
刚走到半途，金灵气便散得七零八落。
她不信邪，又强行压缩了一次。
细碎的金气在指尖炸开，像无数根针顺着经脉往回扎。
池未央闷哼一声，右手食指立刻渗出一层血珠。
她盯着指尖的血，没急着继续硬顶。
马成山是单系金灵根，又有筑基修为，能把金灵气压得锋利如剑。
她一个炼气三层的杂灵根，照搬对方的路子，纯属拿脑袋撞墙。
池未央擦去血珠，重新沉下心神。
五行相生，土生金。
既然自身金气不足、难以直接压缩，那就用厚重的土灵气去“生”、去“护”。
丹田中偏厚重的土系灵气被她引出，先送入金灵气周围。
随着土灵气不断注入，原本黯淡的金色灵气像是被覆上了一层温暖薄土，渐渐亮了几分。
同时，一层绵密的土灵气附着在右臂的经脉内壁上，就像给经脉加固了一层厚厚的内衬，稳稳包裹住了狂暴的金气。
有了这层护持，池未央牵引金灵气向指尖汇聚。
三息过后，她右手食指终于亮起一抹暗金色的微光。
那光芒极弱，细得像一根快要熄灭的灯芯，却透着一股冷硬锋利的劲道，且在土灵气的温养下，丝毫没有再反噬割伤她的手指。
池未央将手指对准地面，心里默念口诀，猛地向下一点。
噗的一声轻响。
青砖地面多出一个半指深的小洞，洞口边缘焦黑，碎石粉末溅到她鞋面上。
池未央盯着那个小洞，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后忍不住扬起眉梢。
虽然远不如马成山切矿石时的举重若轻，但这个“土生金”的思路是对的，她总归是成了。
她刚运转灵气准备再试一次，院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脆响。
像是谁踩断了一截干枯槐枝。
池未央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右手无声握住了桌边铁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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