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水下扒船
洞外水声不绝。
池未央在半梦半醒间挨过了大半个夜晚。
后背的内伤在木髓生机的修复下已经不再疼痛，只留下一片发痒的新肉。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河面起了雾。
赤红色的河水在浓雾中只剩声音，像巨兽喘息。
池未央睁开眼时，脑海中准时响起那道熟悉的提示音。
“叮！”
“每日卯时好运系统已刷新。”
“今日好运提示：寅末卯初，万宝楼运货灵舟将经过枯水崖下方。灵舟吃水线以下第三排铜钉处，防兽阵法有一道指宽裂缝，阵力最弱。从该处攀附船底，全程不可运用灵力，以纯肉体之力抓住铜钉。灵舟抵达青木城外码头前，河面会经过一处浅滩暗礁区，船速减缓，此处松手入水，向右游七步可踩到河底。”
池未央后脑勺磕在岩壁上。
纯肉体之力。
不可运用灵力。
全程抓住铜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虽说木髓入体后握力提升，但灵舟的速度她在乘坐商队兽车时问过伙计，从赤沙渡到青木城约两百里水路，灵舟一个多时辰就到。
换算成速度，比御剑慢不了多少。
在那种速度下纯靠手指挂住铜钉，双手撑一个多时辰。
前世大厂加班最严重的时候，池未央的体能也就是从工位走到茶水间不喘的水平。
穿越至今虽然炼气二层、木髓强化，可她本质上还是个不到半年修龄的菜鸡。
但系统从不给死路。
它说可以，那就是可以。
只是过程会很痛苦。
池未央开始做准备。
她把储物袋里的东西整理了一遍：储物袋本身贴身系在腰间，腰带用兽筋绳加固了三道。
短刀横插在后腰不碍事。
多余衣物全部丢掉。
她用剩下的半条兽筋绳缠了手掌和手指，一圈一裹紧，权当简易手套，增加摩擦力。
做完这些，天色微亮。
浓雾中隐约能看见河面的轮廓。
远处传来低沉的嗡鸣。
那是灵舟阵法运转的声音。
池未央探出洞口，贴着岩壁向下攀了两丈，到了最接近水面的位置。
枯水期水位低，她双脚踩在一块勉强容身的凸石上，河水在脚下三尺处奔涌。
嗡鸣声越来越近。
雾中先出现一团暗影，随后暗影的轮廓清晰起来，一艘长约八丈的乌木灵舟，没有帆，船身贴满铜符，底部笼罩着一层淡蓝色光膜。
光膜接触水面的地方，河水向两侧分开，像被无形犁铧破开。
船速不慢，但在经过崖壁凸出的暗礁区时，明显减了两成。
池未央的视线死锁住船底。
铜钉。
一排一排嵌在乌木船板上，间隔约一掌宽。
吃水线以下第三排……
灵舟逼近。
她数着铜钉——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
第三排最右侧有一段，淡蓝光膜确实薄了一层，像布料被虫蛀出的缺口。
灵舟船头已经到了她脚下。
池未央咬紧牙关，两脚蹬石，整个人朝船底扑出去。
手指插入第三排铜钉的间隙。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小腿，拖拽力几乎把她整个人扯开。
阵法光膜从手背上方滑过，像烫铁一样刺痛，但没有弹开她。
裂缝刚好够她双手嵌入而不被光膜覆盖。
身体被水流拖成水平，双臂承受着全部体重加上水的阻力。
池未央差点松手。
十指关节发出咯声，兽筋缠裹的掌心被铜钉棱角嵌出血痕。
她的指尖在铜钉缝隙里死扣住，全靠木髓强化后的韧带和骨骼硬撑。
灵舟恢复原速。
水流冲击加倍。
她的下半身完全泡在河水中，衣裤鼓胀，阻力翻了不止三倍。
寒冷的河水灌入口鼻，她偏过头，勉强从水面上探出半张脸呼吸。
不能用灵力。
系统说了。
一旦运灵，阵法光膜会立刻检测到外来灵力波动，船上的人会知道底部挂了个不明物体。
纯靠肉体。
第一刻钟，池未央的手臂从酸痛变成麻木。
第二刻钟，她的手指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只能靠视觉确认自己还抓着铜钉。
第三刻钟，右手的兽筋绳被水流磨断了一半，铜钉棱角直接切入肉里。
血从指缝渗出，被水冲走。
木髓的生机在修复伤口，但修复的速度赶不上磨损。
池未央开始用另一种方式撑，她把手腕卡进两颗铜钉之间的凹槽，用骨骼硬抵代替握力。
痛入骨髓，但至少不用全靠手指。
半个时辰过去。
她的嘴唇已经冻成青紫色，浑身打摆子，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丹田中的五彩气旋在本能地试图运转暖身，她狠狠压下去。
不能用灵力。
一个时辰。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视线里只剩灰蒙蒙的河水和头顶漆黑的船板，世界缩成了“抓住”和“别松手”两个字。
池未央在心里默念前世的信用卡账单。
每一笔房贷、每一笔花呗、每一次加班没有加班费的愤怒，都化成手指不松开的执念。
不知过了多久，船速忽然减缓。
水流冲击力骤减。
池未央从半昏迷中清醒过来，睁开眼看见河面变浅了。
船底距离河床只有两三尺，水下隐约可见大片暗礁。
浅滩暗礁区。
系统说的松手位置。
她试图松开手指，发现手指已经痉挛成爪形，扣死在铜钉缝隙里。
池未央咬牙，将右手手腕向外旋转，强行把卡在凹槽里的骨节拧出来。
一阵碎裂感从腕骨传来，不知道是骨头碎了还是结冰的水渍碎了。
右手脱开。
身体猛然歪斜，只剩左手撑住。
她用脱开的右手去掰左手手指。
一根一根地掰。
指甲断了两片，血肉连着铜钉的锈迹撕开。
左手松脱的瞬间，她整个人坠入河水。
入水的一刻，寒冷像刀子捅进肺里。
向右游七步。
池未央几乎凭本能踢动双腿。
一步，两步，三步，手脚完全不听使唤，她在水里像条濒死的鱼。
四步，五步，脚底擦到了什么硬物。
六步，七步，她踩到了河底。
水深只到胸口。
池未央扶着一块暗礁站稳，大口呼吸。
灵舟的暗影已经驶远，在前方雾中缩成一个小点。
她环顾四周。
这片浅滩位于河流拐弯处，水流在此减速，暗礁林立。
右岸约十步外是一片泥泞的滩涂，再往后是稀疏的枯树林。
池未央拖着半废的双手，深一脚浅一脚地淌过浅水区，爬上滩涂。
上岸的瞬间，她趴在泥地里，一动也动不了。
双手的伤惨不忍睹。
兽筋绳磨烂了，十指血肉模糊，右手手腕肿成馒头，左手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整片脱落。
木髓的生机正在缓慢修补，但至少要半日才能恢复基本功能。
池未央趴了足百余息，才翻过身来。
天已经大亮。
雾气在日光中消散，露出两岸的红枫林和远处影绰的城池轮廓。
青木城。
她做到了。
过赤沙河，卢平那帮人短时间内追不上来。
池未央想笑，嘴角咧开时才发现脸部肌肉也在抽搐。
她干脆放弃表情管理，仰面躺在泥地里看天。
远处传来人声。
她猛然坐起，浑身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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