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再次易容

骨骼断裂重组的剧痛从面骨炸开，沿颅骨向下蔓延，啃噬脊椎、肋骨、指节。

池未央整个人缩成虾米，额头撞在树根上，牙关咬出血来。

和第一次服用易容丹不同。

木髓融入体内后的生机如同一道洪流，在丹药试图重塑骨相时疯狂反扑。

丹力要缩短她的指骨，生机就把骨膜往外撑；丹力拉伸她的颧骨，生机就朝反方向拽。

两股力量在体内拉锯，比上次纯粹的碎骨重塑痛了三倍不止。

池未央死掐住大腿内侧肉最厚的地方，用痛止痛，逼自己不发出声音。

五行归元诀被本能激活，丹田里的五彩气旋加速旋转，试图调和体内乱流。

木属性灵根跳动得尤为剧烈，一道碧绿丝线从丹田涌出，缠裹住被丹力折断的骨骼。

骨头不是按丹药设定的形状长。

碧绿丝线包裹之下，断骨自行愈合，走向介于丹药设计的模板与池未央原本的骨相之间，形成一个谁都不像的全新轮廓。

她不知道这张脸会变成什么样。

剧痛持续了约半刻钟。

等最后一根小指骨重新归位，池未央已满身冷汗，四肢发颤，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趴在地上喘了数十息，才摸着树干勉强坐起来。

指尖触到自己的面部时，她摸到了陌生的轮廓。

鼻梁变矮、颧骨变宽、下颌骨收短。

嘴唇厚了一圈，眉骨压低了半寸。

手掌摸过去，整张脸肉感偏厚，不瘦也不尖。

她低头看手。

手指粗短了一截，指节宽大，像常年劳作的人。

身高倒是没太大变化，只矮了一寸左右。

胸口，她摸了摸，平坦。

喉结还在，只是没有之前那么突出。

整体形象大概是一个面目模糊、毫无特征的矮壮少年，丢在人堆里认不出。

可代价也明摆着：木髓生机和丹力互相消耗，这张脸维持不了太久。

上次易容丹本该撑三个月，已经在半个月后开始消退。

这一次，池未央估计最多两个月，甚至可能更短。

她撑着树干站起来。

后背被卢平余劲扫到的内伤还在隐隐发疼，木髓的生机在缓慢修复，但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刚才和丹力拉锯消耗了大量生机储备。

夜色浓重，林间只有风穿过树冠的沙声。

池未央靠着树站了二十息，等心跳从一百八降回正常，开始盘点处境。

赤沙渡口在东南十里。

正常脚程，炼气二层灵力灌腿，约莫半个时辰能到。

可卢平的传讯玉简速度远快于她的两条腿，此刻渡口必定已经收到消息。

她不能走正路。

渡口是过赤沙河的唯一官方通道。

赤沙河面宽三十余丈，水流湍急，据她在万宝楼车队上偷听商队伙计闲聊得知，河中有一种名为“铁尾沙蛟”的一阶水妖兽群，专猎入水之人。

凡人过河靠万宝楼的摆渡灵舟，散修过河走渡口石桥，桥头两端有哨卡查验木牌。

通缉文书发到渡口，桥头哨卡必定加设了测灵手段。

游泳过去？水妖兽不是闹的。

绕路？赤沙河绵延数百里，向北绕回落雁谷方向，向南是万蛇沼，两条路都比正面闯卡更要命。

池未央从储物袋里摸出地图，这是马管事的兽皮地图，上面标注了落雁谷周边地形。

赤沙河在地图上是一条粗黑线，从北向南贯穿整片区域。

她指尖停在渡口北面约三里处。

那里画着一个小圆点，旁边用蝇头小字写着“枯水崖”。

马管事的地图标注从不无的放矢。

既然标出来，要么是危险节点，要么是备选通道。

池未央合上地图，将它塞回储物袋。

她不能等到明天卯时。

系统每日只刷新一次，此刻距离下一次提示还有大半夜。

如果在这片林子里等到天亮，卢平的搜索网只会越收越紧。

必须连夜行动。

她抹了把脸上残余的冷汗，用力拍两下大腿逼自己精神起来，沿着密林向北偏东方向潜行。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半张脸。

林间能见度只够看清三步外的路。

池未央全凭木髓强化后的夜视在树根、碎石和灌木间穿行。

约莫行了一刻钟，她听见水声。

不是溪流的潺潺，是大水拍岸的轰隆。

远比想象中更猛烈。

林木渐稀，前方出现一道高约十丈的断崖。

崖下便是赤沙河。

河面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沙含铁质，水色如血。

河中偶尔翻出一个三角形脊背，那是巡猎的铁尾沙蛟。

池未央趴在崖边往下看。

断崖并非垂直，中段有一层凸出的岩台，岩台下方岩壁被水流冲刷出一个深约两丈的凹洞。

洞口正对河面，涨水时必定被淹没，但眼下是枯水期，洞底露出一片干燥砂石。

这就是“枯水崖”。

马管事标注它，或许是当年逃命备选路线之一。

但这个洞只是藏身点，不是渡河通道。

池未央趴在崖顶往对岸看，对面是一片茂密的红枫林延伸到水边，看不见路。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林间极远处，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灵光在移动。

卢平，或者卢平叫来的帮手。

池未央不再犹豫。

她翻身下崖，手脚并用攀着岩壁往下移动。

木髓强化后的握力让她指尖嵌入石缝，速度比普通炼气二层快上不少。

到了岩台，她顺着台面滑入凹洞。

洞内比预想中大，约有两丈宽、三丈深。

洞壁被水流打磨得光滑，地面堆着碎石和干枯的河草。

空气中有淡淡的腥味，沙蛟的残留气息。

池未央摸到洞壁最深处，将身体缩进一道岩缝阴影中。

她不打算在这里等天亮。

她打算在这里等一个东西。

从商队伙计的闲聊中，她拼凑出一个信息：万宝楼的运货灵舟每日寅时从上游码头出发，经赤沙渡口不停靠，直抵下游的青木城。

灵舟底部有防水妖兽的阵法罩，速度极快。

灵舟经过枯水崖的时间，大约在卯时前后。

如果她能在灵舟经过时攀住船底——

这个想法疯狂到她自己都觉得脑子有问题。

可在渡口被堵、游泳送死、绕路等死的三选一面前，攀船底至少有那么一丝可能性。

前提是她的手能撑住，灵舟底部的阵法不会把她弹下河喂沙蛟。

池未央靠着岩壁坐下来，盘腿运转五行归元诀，将丹田中因剧烈奔逃而紊乱的灵力重新梳理。

木属性灵根跳动之间，后背的内伤传来一阵温热，在缓慢自愈。

她闭上眼，开始等。

等灵舟，或者等卯时系统刷新，看哪个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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