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地下黑工

石阶又湿又滑，往下延伸，看不到头。

墙壁上每隔十几步，就嵌着一颗发出微弱光芒的石头，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空气里那股奇异的味道越来越重，混着丹药的苦香、金属的腥气和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

池未央跟在马管事身后，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地方，才是马管事的真面目。

杂役峰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头，只是他的一层伪装。

她握紧了怀里那颗真正的聚灵果，果子温润的触感给了她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二十天，炼气二层。

这颗果子，就是她完成任务的唯一希望。

但现在，她有种更不好的预感。

这个“真正的差事”，恐怕比拔鹰毛和闯百草坡加起来都危险。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

马管事没用钥匙，只是将手掌贴在门上，渡入一丝灵力，石门便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池未央停住了脚步。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室，足有半个白玉广场那么大。

石室中央，摆着一个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壁上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炉身一片焦黑，像是炸过不止一次。

丹炉旁边，是一张巨大的石制工作台，上面乱七八糟地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兽骨、矿石和一些烧得只剩一半的符纸。

靠墙的位置，立着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架子上也塞满了东西。

有些是处理好的灵草，用玉盒装着；有些是泡在液体里的怪异肢体，在瓶子里缓缓浮动；更多的是一些她完全不认识的、奇形怪状的材料。

整个石室，就像一个疯狂炼金术士的垃圾场，充满了失败和不甘的气息。

“以后，这里就是你干活的地方。”

马管事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响。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石台前，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腰背挺直了些，眼神也不再浑浊，而是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他随手拿起一块烧焦的木头，在手里掂了掂，又扔进角落一个堆得像小山似的垃圾堆里。

“我炼丹、炼器，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差那么一点运气。”

他头也不回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池未央解释，“有时候，是火候不对。有时候，是材料配比错了。有时候，什么都对，它就是会炸。”

池未央默不作声。

她听明白了，马管事就是个顶级非酋。

“你的差事很简单。”马管事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她，“我做事的时候，你就待在一边。我问你，你就说。”

“说？”池未央心里咯噔一下。

“说你的感觉。”马管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用你那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念头，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池未央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完了。

这下真的芭比Q了。

她的好运系统，一天只在卯时刷新一次，还不能指定内容。

这老头让她当实时在线的导航仪，她上哪儿导航去？这不等于让她一个假半仙，去给真神仙算命吗？

暴露是迟早的事。

她必须想办法。

要么，拖延时间。

要么，就只能靠……瞎蒙。

“我……我那个念头，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池未央立刻开始打预防针，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为难，“有时候一天都没有，有时候……一天也就一两次。而且，它从来不说该怎么做，就只是……感觉。”

“什么感觉？”马管事追问。

“就是……哪个东西摸着舒服，哪个东西看着扎眼，哪边让我心慌，哪边又让我觉得暖和……”

池未央把自己能想到的、最唯心、最不靠谱的词全用上了。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依靠本能的野兽，而不是一个能精准预言的先知。

前者就算出错了，也可以解释为“感觉失灵”；后者一旦出错，就是欺骗。

马管事听完，沉默了片刻。

“够用了。”他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很多时候，成败就在那一线直觉之间。”

他指着角落里那个由废丹、废渣、烧毁的材料组成的垃圾堆。

“你的第一个活，去那里头，把所有还有用的东西，都给我挑出来。”

池未央看着那座散发着焦糊和酸腐气味的“宝山”，眼皮跳了跳。

这工作，跟让她在撒哈拉沙漠里找一粒指定的沙子有什么区别？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还没靠近，一股刺鼻的气味就让她差点吐出来。

她忍着恶心，开始在垃圾堆前转悠。

她不敢真的下手去翻。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有用，什么没用。

她只能演。

她学着神棍的样子，闭上眼睛，伸出双手，在垃圾堆上方一寸的位置，来回虚空抚摸，嘴里还念念有词。

当然，念的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系统啊，救命啊，这回真的要玩脱了……”

“祖师爷保佑，随便指一个吧，不然我今天就要被做成肥料了……”

马管事就站在不远处，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

那眼神，像是在观察一只正在学习开锁的猴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池未央的额头渗出了汗。

不是热的，是急的。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演得太久，就假了。

必须得选一个。

她的目光在垃圾堆上飞快地扫过。

烧黑的兽骨，融化的金属块，碎裂的玉石……全都长得差不多。

等等。

她的视线，停在了一块半埋在灰烬里的、拳头大小的黑色疙瘩上。

那东西黑不溜秋，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烧剩下的煤球。

但它的边缘，在发光石的映照下，似乎反射出了一点点极细微的、像是星辰一样的银色光点。

池未央前世是个社畜，为了解压，看过不少手工耿的视频。

她记得有个视频里，手工耿用一块废铁，反复锻打、淬火，最后打磨出了一把带有漂亮花纹的刀。

那种花纹，就叫大马士革花纹，也叫乌兹钢花纹。

眼前这个黑疙瘩上的星点，跟那个有点像。

她不知道这在修仙界算什么，但在这一堆纯粹的垃圾里，这个黑疙瘩，是唯一一个长得稍微有点“内涵”的。

赌了！

池未央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被什么东西吸引的样子，跌跌撞撞地走到那堆垃圾前。

她伸出手，在空中犹豫了半天，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那个黑疙瘩上。

她把它从灰烬里刨了出来，捧在手里。

然后，她转过身，举起那个黑疙瘩，对着马管事，脸上带着三分迷茫，三分不确定，还有四分邀功的傻气。

“管事大人，”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点颤抖，“这个……这个东西……”

“它怎么了？”马管事问。

池未央绞尽脑汁，思考着该用什么离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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