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鹰王之眼
那一声低沉的咕噜，像一块石头砸进池未央刚平静下来的心湖。
声音是从洞口传来的。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刚刚引气入体带来的那点奇妙的感官提升，此刻成了最残酷的折磨。
她能清晰地听见，那声音里带着的警告和一丝审视？
池未央一动不敢动。
她缓缓地，用眼角的余光，朝洞口瞥去。
水帘被一股无形的气流分开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洞口不远处的空地上。
是黑风。
月光给它庞大的身躯镀上了一层银边，那双金色的鹰眼在黑夜里，亮得像两盏灯笼。
它没有攻击。
它只是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石洞的方向，看着缩在黑暗里的池未央。
池未央的心跳得像擂鼓。
完了。
她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引气入体，身体排出了杂质，经脉里有了第一缕灵气。
这种变化，凡人看不出来，但瞒不过一头二阶妖兽的眼睛。
在黑风眼里，她已经不是那个单纯无害、只会投喂肉块的凡人丫头了。
她成了一个身上带着陌生灵气波动的入侵者。
或者，是一个更可口的食物？
池未-央的大脑飞速运转。
冲出去求饶？不行，妖兽的逻辑和人不一样，示弱只会被当成好欺负。
硬闯？更不行，她那点刚入体的灵气，不够给黑风塞牙缝的。
装死？它刚才那一声咕噜，分明就是已经锁定了自己。
池未央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身体往石洞更深处的黑暗里缩。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试探。
黑风看着她，那巨大的头颅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调整着角度。
没有扑上来。
没有发出威胁的嘶鸣。
它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除了最初的警惕和审视，似乎还多了一丝好奇。
池未央心里一动。
她想起了这几天喂食的场景。
黑风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来会用喙蹭她的胳膊。
这畜生，通人性。
它对自己，好像没有那么强的敌意。
池未央停下了后退的动作。
她就那么缩在黑暗里，和洞口的鹰王无声地对峙着。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黑风似乎是觉得无趣了。
它收回了目光，抖了抖翅膀，发出一声低鸣，然后迈开爪子，走回了它栖息的那棵枯树，一跃而上，重新将自己缩成一团，睡觉去了。
危机，解除了。
池未央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她不敢再待下去了。
今晚的修炼，被黑风抓了个现行。
天知道明天它会不会把自己偷摸修炼的事，用某种方式“告诉”马管事。
她得赶紧回去，抹掉一切痕迹。
她像来时一样，小心翼翼地钻出石洞，猫着腰，贴着山壁的阴影，溜回自己的石屋。
回到屋里，关上门，用石块抵好后墙的洞口，再把床铺挪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累得几乎要散架，精神上的疲惫远胜于身体。
这修仙界，真是步步惊心，连睡个觉都得盘算八百个心眼。
她躺在床上，刚闭上眼，远处，卯时的打更声准时传来。
“叮！”
“每日卯时好运系统已刷新。”
熟悉的蓝色字迹浮现在脑海，但这一次的内容，却让池未央的心沉了下去。
“今日好运提示：三日内，亥时不宜出门。”
池未央的眼睛猛地睁开。
这不是一条指引她去捡钱或者截胡机缘的“好运”提示。
这是一条禁令。
一条带着明确警告的生存指令。
亥时，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
正是她前一晚溜出去修炼的时间。
系统为什么会给出这样的提示？
唯一的解释是，她夜里潜出修炼的行为，有极大的风险会暴露。
被谁发现？
黑风已经发现了。
但系统提示的风险，显然不止于此。
马管事。
池未央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阴沉的脸，和那股若有似无的茶香。
她用一块灵石，演了一出“忠心护主”的大戏，本以为能暂时麻痹马管事。
现在看来，对方根本没有放松对自己的监视。
他可能没有抓到自己溜出去的现行，但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又或者，这三天的亥时，他会专门派人，或者亲自过来查岗。
系统这是在警告她，收敛一点，别被抓个正着。
池未央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白天有沈青萝这个移动摄像头跟着，晚上有马管事这个幕后黑手盯着，她连修炼都得跟做贼一样。
引气入体带来的那点喜悦，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沈青萝的声音。
“师姐，你醒了吗？”
池未央翻身下床，打开门。
沈青萝站在门外，手里依旧提着两个窝窝头，脸上带着一贯怯生生的笑。
“我看你昨天好像很累的样子，就没吵醒你。”
池未央接过窝窝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晚上没睡好。走吧，干活去。”
两人跟往常一样，吃完早饭，就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池未央很快就感觉到了引气入体带来的不同。
她拎着那只半人高、装满水的木桶，走向灵兽园，感觉手里的分量比昨天轻了不少。
以前拎一趟，胳膊要酸上半天，今天却只是觉得有点沉。
她站在栅栏外扫地，一阵风吹来，她竟能清晰地听到，五十步开外，两个负责看守药园的杂役正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王胖子昨天又克扣了矿洞那边三个人的口粮。”
“他敢？不怕捅到马管事那里去？”
“嗨，谁敢去捅啊。那三个人，据说今天早上就没爬起来……”
声音很细，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池未央的耳朵里。
她的五感，被强化了。
池未央心里又惊又喜，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她依旧是那个埋头扫地的普通杂役，只是扫地的动作，比平时更快了一些，也更有力了一些。
一旁的沈青萝，默默地看着。
她看着池未央轻轻松松地拎着水桶来来回回，看着她扫完一大片落叶连气都不喘一下。
沈青萝的眼神里，怀疑的神色越来越浓。
前几天，池未央干完这些活，都会累得靠在墙边歇上半天。
可今天，她的额头上，连汗珠都很少。
这不正常。
一个人，就算运气再好，身体的底子是不会骗人的。
池未央的变化，太明显了。
沈青萝低着头，继续干着手里的活，心里却把这些异常，一笔一笔记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这些事告诉马管事。
池未央察觉到了沈青萝的目光。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变化瞒不了多久。
她必须想个办法。
就在她盘算着怎么把这事糊弄过去的时候，一个杂役匆匆跑了过来。
“池未央！”
“在！”池未央应了一声。
“马管事让你过去一趟。”那杂役传完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池未央的心，咯噔一下。
来了。
她看向旁边的沈青萝，沈青萝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池未央放下扫帚，拍了拍手上的土。
“青萝，我过去一趟，你先忙着。”
“师姐，你……”沈青萝欲言又止。
“没事。”池未央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沈青萝看来，有些勉强。
她转身，朝着马管事住的那个小院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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