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安排
远处，海面上出现了一盏灯，不是闪烁的手电，而是一盏稳稳定的绿色航行灯，挂在一艘渔船的桅杆上。
船身不大，目测二十来米长，吃水不浅，在海浪中缓缓摇晃，像一头黑色的鲸鱼浮出水面。
渔船靠岸没有快艇那么利落。
船头站着一个年轻的水手，开始放锚稳定船只。
老秦从驾驶舱走出来，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蓝色工作服，外面套着橘红色的救生衣，脸上的皮肤被海风和日头磨得像老树皮。
他直接跳下水里，朝着叶文军笑着走了过去。
“老秦。”叶文军走过去。
“连长。”老秦站起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人都在底舱，一个不少。路上没遇到麻烦，就是风浪大了一点，有几个吐了一路。”
叶文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渔船扬了扬下巴。
船头的水手朝着他敬了一个礼，然后掀开盖在船舱上的油布，露出一个方形的舱口。
舱口下面传来低声的人语，然后是脚步声。
一个接一个，穿着各色衣服的男人从底舱爬上来，动作不快不慢，但很有秩序。
他们在码头上自动排成两列，没有人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脸上有疲惫，有晕船后的苍白，但眼神都很稳。
老秦走到潘志衡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手。
“你就是潘先生？连长跟我提过。”
潘志衡和他握了握手，感觉到对方手掌粗糙有力。
“辛苦了。路上还顺利？”
“顺利。”老秦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双喜，抽出一根叼上，然后想起什么，又递了一根给潘志衡。
“就是渔船慢，比快艇多花了一个钟头。但稳当，香江的水警一般看到我们的渔船不会拦。”
潘志衡接过烟，没有点，只是夹在指间。
“底舱能装多少人？”
“正常装货能装五吨。”老秦吐出一口烟，“装人的话，四十个人挤一点，但能躺下。
我在底舱铺了防潮垫和毯子，还留了通风口，不至于闷坏。”
叶文军走过来，站在队伍前面，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确认了每一张脸，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码头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军人。”
没有人说话。
“你们的身份，是衡光电子公司的安保人员。你们的证件，会由这位潘先生安排办理。”叶文军侧身让出位置，指向潘志衡，“他是你们的老板。从现在开始，你们听他指挥。他说的话，就是命令。明白吗？”
“明白。”四十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不大，但整齐得像一个人发出来的。
潘志衡站在灯光下，目光扫过队列。
“你们的吃住、装备、工资，全部由我负责。我只说一点，你们虽然退伍了，但是不能丢掉军人作风，我不想见到你们成为堕落的废物，你们的工作，依然会由叶连长负责。”
队列里没有人说话。
叶文军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吉米从平治上跳下来，小跑到第一辆货车旁边拉开厢门。
车厢里铺着干净的防水布，顶上挂着应急灯。
“上车。”吉米朝队列招手。
十二个人走出来，步伐整齐地走向货车。
第二组、第三组陆续上车。
三分钟后，所有人员就位。
老秦回到渔船上，解开缆绳，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渔船缓缓离开码头，调头驶回漆黑的海面。
潘志衡站在码头上，看着那盏绿色的航行灯越来越远，最后融进海天一线的黑暗里。
海风从后海湾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走吧。”他说。
车子发动，尾灯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海面上，渔船已经看不见了，只有桅杆顶端那盏微弱的绿灯还在无声地闪烁着，像黑夜中的星光。
三辆货车首尾相连，缓缓驶出码头。
潘志衡坐在平治后座，小庄坐在副驾驶，吉米开车。
后视镜里，码头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被夜色吞没。
车子沿着天水围的村道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元朗工业邨附近一条不起眼的横街。
街道两旁是老旧的工业大厦，墙上爬着锈迹，窗户大多黑洞洞的，有几栋连招牌都没有挂。
白天这里还有些小工厂和仓库在运作，到了晚上，整条街安静得像被遗弃了一样。
“就是这里。”吉米把车停在一栋五层高的工业大厦门口，熄了火，拉开车门跳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借着车灯的光找到其中一把，插进铁闸门的锁孔里，拧了两圈。
铁闸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上卷起。
门后面是一个宽阔的厂房，地面刷着灰色的环氧地坪漆，虽然旧了，但打扫得很干净。
厂房被隔成了几个区域，靠墙一排铁架床，床上铺着新买的被褥；中间摆着几张长条桌和塑料凳，桌上放着几大盆饭菜，还冒着热气。
“地方不大，但够住。”吉米一边说，一边走进厂房，把墙上的灯全部打开。
日光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整个厂房照得通亮。
“热水器装了，煤气罐在门口。厕所在走廊尽头，虽然是公用的，但我找清洁公司打扫过了。”
潘志衡走进来，扫了一眼四周，点了点头。
三辆货车陆续停稳，车厢门被从里面推开，四十个人鱼贯而出。
他们在厂房门口的空地上自动列队，虽然穿着各异、风尘仆仆，但队形依然整齐。
叶文军走到队伍前面，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所有人。
“列队。报数。”
“一、二、三……四十。”报数声短促有力，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今晚先吃饭，洗澡，睡觉。从明天开始，你们的身份会分批办理。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可能要半个月。在这之前，所有人不许离开这栋楼，不是关你们禁闭，是为了你们的安全。你们的证件还没办好，被军装查到就是非法入境，谁都保不住。”
没有人说话。
“先吃饭吧，吉米已经准备好了。”潘志衡对着叶文军说道。
叶文军微微点了一下头，队伍才散开，井然有序上楼。
进入厂房里后，有人自觉到饭菜旁边开始分菜，动作利索，没有喧哗。
一切都显示出他们的专业和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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