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去吧，小满

小满几乎是立刻扑了过去。

她不知道老人手里那块石盘是什么，也不知道那道银环为什么会困住童星眠，她只看得出来——眠眠出不来。

她伸手便去抓那道光。

“小满！”

月司想拦，已经晚了。

指尖碰上银环的瞬间，小满额间的月纹骤然亮了一下。

一层极淡的银辉沿着她的手腕漫过去，原本死死合拢的圆环竟被她碰出了一道缝隙。

小满一把抓住她。

下一秒，她直接把童星眠从那道银环里拽了出来。

银环骤然收拢，两个人一起摔进被子里。

门口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床上的银环突然剧烈震荡，里面分明空空荡荡，下一瞬却像失去了目标，银光猛地倒卷回石盘。

老人掌中的石盘随即又裂了一声，原本的裂纹迅速向四周蔓开。

“拦住她！”

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

小满已经从床上翻了下来，脚往床边的鞋里一踩，连鞋跟都没来得及提好，抱起童星眠便往外冲。

月司已经挡到了门边。

小满脚下一转，直接扑向窗边。

那扇窗她从小翻惯了，窗栓一拨便开。夜风一下灌进来，吹得床幔高高扬起。

小满踩上窗沿，回头看了一眼。

屋里的人已经追了过来。

她抱紧童星眠，直接翻了出去。

月桂枝叶被撞得哗啦一响。

等月司冲到窗边时，只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摔在花丛里。

小满滚了一身碎叶，刚撑着地爬起来，身后的窗户已经传来急促的喊声。

她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童星眠，这才赶紧钻出花丛，沿着廊外的小路往西跑。

月庭入夜后一向安静，今晚却彻底被惊动了。远处接连亮起灯火，有人推门出来，有人隔着长廊喊她的名字。

银铃在风里乱响，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聚过来。

童星眠在她怀里缓了一阵，才勉强撑起身子，从她臂弯里探出头。

“去哪儿？”

“西边有一扇小门。”

小满跑得几乎喘不上气，“旧祷堂后面，平时没人走。”

童星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刚才被银光缠住的地方还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连抬手都比平时费劲。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没说什么。

小满从小就在月庭里跑，哪里能抄近路，哪片月桂林能藏人，哪几道墙之间有只够一个孩子钻过去的夹道，她全都知道。

小满穿过月桂林，眼看旧祷堂已经出现在前面，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有人站在那里。

她没有提灯，只在寝衣外匆匆披了件长袍，散下来的长发被夜风吹到肩前。

小满看见她，脚步一下停住。

“母亲。”

女人的目光落在她紧紧拢在胸前的双臂上。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她却没有露出半分惊讶。

她看着小满，像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追进月桂林，灯火在枝叶间一晃一晃，呼喊也越来越近。

女人只低声问：“他们发现了？”

小满急急点头：“刚才还用东西把眠眠困住了。”

她没再耽搁，伸手拉住小满。

“跟我来。”

小满愣了一下，被她带着绕过旧祷堂，直到走到后墙最偏僻的一角。

这里荒得厉害，藤蔓从墙头一直垂下来，几乎把整面墙都遮住了。

女人拨开最厚的那一层枝叶，后面竟藏着一道小门。

小满一下睁大眼睛。

她在月庭里跑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出口。

女人已经从袖中摸出一枚旧钥匙。

那钥匙显然放了很久，边角都磨得发暗，插进锁孔时却严丝合缝。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门外是一条荒了许久的石阶，沿着山势往下，转过几道弯便没进树林深处。

“从这里一直往下，第三个转弯靠里面走，外侧的石头松了。再往西，会看见一间废弃的守林屋。”

她说得很快，熟练得像这条路早就在心里走过许多遍。

说完又蹲下来，把小满踩歪的鞋重新提好，顺手将她散开的衣襟拢紧。

“山里冷，别只顾着跑。到了屋里就把门锁上，别点灯，也别出来。”

小满看着她：“母亲，你怎么知道这些？”

女人给她系衣带的动作停了一下。

“因为这条路，我以前也走过。”

小满愣住了。

女人抬起头，看着她，神情难得柔下来。

“所以你替母亲继续往前走，好不好？”

她把那枚旧钥匙塞进小满手里，又把她的手指拢紧。

小满眼圈一下红了，“那我到了以后呢？”

“等我。”女人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们一起走。”

身后的喊声已经近了，她终于舍得松开手，推了推小满。

“去吧。小心脚下，别摔了。”

小满眼眶发热，用力点了点头，抱紧童星眠就往石阶下跑。

身后的旧门很快合上。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离开月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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