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前往药王庙
张老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鸡叫了三遍，东边的天泛着鱼肚白，薄雾从山坳里漫下来，裹着一股子湿土味。
王二柱靠在井台上眯了一会儿，被牛拦山的嗓门吵醒了。
“二柱！老张头能说话了！还管我要酒喝！”
王二柱睁开眼，脖子僵得跟落枕似的，他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腿肚子还在打颤。
一夜没合眼，扎了三十九个人的针，换了不知道多少回药，手上全是血和汗混在一起的黏腻。
夏雨荷比他先醒，已经蹲在井边给人喂水了，她换了双布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谁家借的，大了两号，走路“呱嗒呱嗒”响。
“醒了几个？”王二柱走过去问。
“二十三个，”夏雨荷头也不抬，“剩下的还得再等一阵子，药劲没上来。”
苏晚从一间屋里出来，脸色蜡黄，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她熬了一夜粥，一锅接一锅地往各家送。
“二柱，粥快没了，米也不够了。”
“让山子哥去镇上买，”王二柱揉了揉太阳穴，“多买点米，再买两头猪，救人要补，光喝粥顶不住。”
牛拦山应了一声，牵了驴就往镇上走。
王二柱走到张老汉屋里。
老张头靠在炕头上，脸色还是灰的，但眼睛有神了，看见王二柱进来，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俩门牙的嘴。
“二柱啊......老汉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别说话，省点力气，”王二柱按住他，“脉象怎么样？”
他搭上张老汉的脉，三根手指刚落上去，眉头就皱了。
不对。
脉象是稳了，但尺脉里有一股子细若游丝的“跳”，不是正常的脉动，是那种一跳一停、像虫子拱土一样的感觉。
红蚕毒没清干净。
“雨荷！”王二柱喊了一声。
夏雨荷小跑进来，看见他脸色，也搭上张老汉另一只手的脉。
“是余毒，”她声音压低了，“红蚕针的毒进了骨髓，外敷内服只能解七八成，剩下那两三成，会顺着血脉往心脉里钻。”
“多久会发作？”
“快则三天，慢则半月，”夏雨荷咬了咬嘴唇，“到时候人会突然昏厥，全身僵硬，跟死了一样，但没死，是毒把人‘封’住了。”
王二柱的手攥紧了。
“怎么解？”
“透骨九针第八式——‘洗髓’”，夏雨荷说，“但这一式我没见过全本，图谱上只有前半段，后半段的走针路线被撕了。”
王二柱想起来了。
王鹤年的手札里提过“洗髓”一式，但图谱上确实缺了一页，他一直以为是年代久了自然脱落的。
现在看来，不是自然脱落。
是有人撕的。
“我爷爷的手札里应该有，”王二柱说，“回去找。”
........
上午辰时，村里又醒了七个人，加上之前的二十三个，一共三十个，剩下九个还在昏睡，但呼吸平稳，没什么大碍。
王二柱让苏晚留下来照看，自己和夏雨荷回了诊所。
诊所里，柳叶媚正守着那个中毒的汉子，那人已经醒了，正靠在床上喝粥，看见王二柱进来，挣扎着要下床磕头。
“别动！”王二柱按住他，“你叫什么？”
“回大夫，我叫赵铁根，村里打铁的。”
“铁根，你仔细想想，那天晚上在悦来客栈，你看见谁往井里下的东西？”
赵铁根皱着眉想了半天。
“我......我没亲眼看见，但我听见后院有动静，两个人的脚步声，一轻一重，轻的那个走碎步，像女人，重的那个拖着脚，像腿有毛病。”
“一轻一重......”王二柱看向柳叶媚。
柳叶媚点了点头：“五毒门左使毒娘子，走路是碎步，她右脚踝有旧伤，走快了就一颠一颠的，至于重的那个......”
“刘三胖的副手，独眼龙孙七，”夏雨荷突然开口，“他左腿中过箭，走路拖地。”
王二柱猛地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我师父说过，”夏雨荷低声说，“孙七是刘三胖的心腹，也是毒娘子的相好，两个人经常一起出来办事。”
毒娘子和孙七。
两个人，一个五毒门左使，一个万柳堂旧部。
刘三胖死了，但他的手下没散，毒娘子杀了孙瘸子，现在又来害青竹村。
为什么？
“青竹村有什么值得他们动手的？”王二柱自言自语。
“有！”柳叶媚说，“你忘了？钟无期给了青竹村抚恤和安家费，每家三十万，全村加起来......”
“一百六十万！”王二柱接上了，“钱在牛拦山手里。”
“不止钱，”夏雨荷说，“我师父在信里写了，‘万柳堂暗桩七十二，药王庙地道三’，青竹村后面那座药王庙，底下有地道，地道通到哪里，我师父没说，但刘三胖的人一定知道。”
王二柱的脑子飞快地转。
青竹村，钱、地道、还有钟无期安插的人。
毒娘子和孙七来这里，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他们要的是地道，”王二柱说，“钱是顺手，地道里藏着的东西才是目的。”
“什么地道？”赵铁根在床上问，“村后面那破庙？那底下全是烂砖头，我小时候钻进去过，啥也没有。”
“你小时候钻的是前洞，”夏雨荷说，“后洞在药王像底下，有机关。”
王二柱站起来。
“叶媚，你带铁根回村，我跟雨荷去药王庙。”
“我也去！”苏晚从外面进来，手里还端着粥碗。
“你留下照顾病人，”王二柱说，“药王庙里不知道有什么，你去了反而碍事。”
苏晚撅了撅嘴，没再争。
........
药王庙在青竹村后面半里地，背靠山坡，前面是一片竹林。
庙不大，三间瓦房，年久失修，门上的漆皮掉得斑斑驳驳。
药王孙思邈的泥像摆在正殿里，缺了一只手，脸上全是鸟粪。
王二柱推开门，一股子陈年的香灰味扑面而来。
夏雨荷走到药王像前面，蹲下来看了看底座。
“你看......”
底座上有一道缝，不是裂缝，是拼接的痕迹，两块石头之间有一条细细的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怎么开？”
夏雨荷伸手在药王像的膝盖上摸了摸，按了一下。
“咯吱——”
底座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冷风从底下冒上来，带着一股子陈腐的药味。
“又是地道，”王二柱叹了口气，“这地方到底有多少地道？”
他摸出火折子吹亮，举着往下照，石阶，大概十几级，通到下面。
“走。”
这一次夏雨荷跟在后面。
石阶尽头是一条比悦来客栈更宽的地道，两侧点着长明灯，油还没干，说明最近有人来过。
“灯还亮着，”王二柱压低声音，“人没走远。”
地道往前延伸了大概五十步，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窄，右边宽。
“走哪边？”夏雨荷问。
王二柱蹲下来看了看地面。
“右边，左边的灰尘没脚印，右边的有。”
两个人沿着右边的地道往前走，越走越宽，空气也越来越冷。
走到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竟然是药方！
几百个药方，刻在石门上，从伤寒到杂症，从内科到外科，应有尽有。
“这是......”
看到这震撼的一幕，夏雨荷瞬间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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