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王二柱夏雨荷联手救人
回到诊所的时候,那个中毒的汉子已经不行了,嘴唇黑得发紫,手指甲全变成了青黑色,呼吸跟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每一口都像最后一口。
苏晚守在床边,眼眶红红的,柳叶媚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她回来了,比王二柱早到半个时辰。
“查到了?”王二柱一边拆药包一边问。
柳叶媚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五毒门左使毒娘子,三天前从总坛消失了,带走了十二个人,全是红蚕针的好手,韩天阔说,他们往青竹村方向去了。”
青竹村。
王二柱的手停了一瞬。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柳叶媚说,“跟这个人中毒是同一天。”
王二柱看了一眼床上的汉子。
“你从哪来的?”
“青......青竹村......”那人断断续续地说,“我是牛拦山让我来......找你的......他说村里来了......来了几个生人......在井里下了东西......”
井里下了东西。
王二柱的脑子“嗡”地一声。
青竹村的井,全村人吃水的井。
“什么时候下的?”
“昨......昨晚......我喝了井水就......就这样了......”
不是一个人中毒,是全村人都在喝那口井的水。
王二柱猛地站起来。
“雨荷,解毒散怎么用?”
“一半内服,一半用酒化开外敷穴位。”
夏雨荷已经动起来了,从药柜里翻出白酒,倒在一个碗里,把解毒散分出一半搓成药丸。
“苏晚,烧水!叶媚,拿针!”
诊所里瞬间忙成一团。
王二柱把药丸塞进那汉子嘴里,灌了一口温水送下去。
然后用白酒化开另一半解毒散,点在那人的人中、合谷、涌泉三个穴位上。
“这只能撑住他一个人,”夏雨荷说,“青竹村几十口人,这一包恐怕不够......”
“不够也得够,”王二柱把剩下的药粉刮干净,分成三份,“一份救他,一份我带回去,一份......”
他看着夏雨荷。
“你会配解毒散吗?”
“会,但缺‘血见愁’。”
“血见愁我药柜里有。”
夏雨荷愣了一下。
“你药柜里有血见愁?那东西三年才收一次,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我爷爷留的,”王二柱说,“整整一抽屉。”
他打开药柜最底下一层,果然有一排小抽屉,每个都标着年份。
他抽出标着“庚寅年”的那一个,里面是晒干的血见愁,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够配多少份?”
“这一把......够五十份。”
“够了。”
王二柱抓起药箱,把血见愁、七叶一枝花、半边莲一样一样往里塞。
“叶媚,你留在这里照顾这个人,苏晚,你跟我去村里。”
“我呢?”夏雨荷问。
“你跟我一起,”王二柱看着她,“你会用针,村里人需要你。”
夏雨荷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痴迷的亮,是终于被需要的亮。
“好。”
........
青竹村的路,王二柱闭着眼睛都能走。但他今天走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苏晚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夏雨荷反而跟得上。她的脚力比看起来好得多,小白鞋踩在泥路上跟踩平地似的。
远远地,就看见村口冒烟。
不是炊烟,是黑烟。
“着火了?!”苏晚喊了一声。
王二柱加快了脚步。
到了村口才发现,不是着火,是牛拦山带着几个年轻后生在烧东西。
一口大铁锅架在火上,锅里煮着什么,冒着黑烟。
“山子哥!”
牛拦山回头看见他,眼睛红得像兔子。
“二柱!你可算回来了!村里人全躺了,喝了井水,全躺了!”
“锅里的什么?”
“我让人把井水打上来煮开,加了灶灰和碱,能解一点,但不彻底,已经有三个老人不行了......”
王二柱冲到井边。
井台上围了一圈人,有坐着的、躺着的、抱着肚子打滚的。
牛拦山的娘坐在地上,脸色灰白,嘴里吐着白沫。
“先救人!”
王二柱把药箱往地上一放,夏雨荷已经蹲下去了。
她捏开牛拦山娘的嘴,把血见愁嚼碎了塞进去,直接嚼,用自己的口水做药引。
“你干什么?!”王二柱愣了一下。
“血见愁生嚼最快,”夏雨荷头也不抬,“我师父教的。”
她又从怀里掏出几根针,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备的,扎在牛拦山娘的合谷、曲池、足三里上。
行针手法又快又准,跟王二柱的路子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备的针?”
“昨晚,”夏雨荷说,“我猜到你迟早要回村。”
王二柱没时间追问了。
他抓起药箱里的药材,让苏晚帮忙碾碎,一份一份配解毒散。
全村四十七口人,中毒的有三十九个。
王二柱和夏雨荷两个人,从日头偏西一直忙到月亮升起来。
扎针、喂药、擦汗、换毛巾。
夏雨荷的手越来越稳。
起初还微微发抖,到后来十几根针一起下,手稳得像钉在穴位上一样。
牛拦山蹲在旁边看着,嘴里念叨着:“这丫头......手比二柱还利索......”
王二柱没听见,他正给村尾的张老汉扎最后一针。
张老汉七十多了,毒入最深,嘴唇已经黑了。
王二柱下了九针,透骨九针的“保命”手法,九针封九脉,硬生生把毒逼在四肢,不让它攻心。
“能撑住吗?”夏雨荷问。
“能撑到药力发作,”王二柱擦了一把汗,“再有一刻钟,解毒散起效,人就醒了。”
他坐在地上,后背靠着井台,两条腿发麻。
夏雨荷坐在他旁边,也在喘,她的小白鞋磨破了,脚后跟渗着血。
“你的脚......”
“没事,”她把脚缩了缩,“不疼。”
“骗谁呢,”王二柱从药箱里翻出金疮药,丢给她,“自己涂上。”
夏雨荷接过药,低头擦脚。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比来诊所的时候更瘦了,但眼睛里有光。
“二柱。”
“嗯?”
“我师父信你,我也信你。”
“你师父信我是因为他了解我爷爷,你信我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没赶我走。”
王二柱愣了一下。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夏雨荷把药擦好,抬起头看着他,“我师父死之前,我去找过五毒门的人,他们不要我,说我师父是叛徒,说我是叛徒的徒弟,我去找我舅,他把我打出来,我去找我叔,他把我锁在柴房里三天。”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只有你没赶我走。”
王二柱看着她。
月光下,这个十九岁的丫头坐在井台边上,脚后跟渗着血,手上全是针眼,这是她自己练针的时候扎的。
不是走投无路。
是走投无路了还不想死。
“以后别偷看我的图谱了,”王二柱说,“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想学就光明正大地学。”
夏雨荷的眼泪“吧嗒”掉在地上。
“真的?”
“真的。”
“那我学透骨九针,你教我?”
“教!”王二柱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但有一条,红蚕针不许碰,那东西不是人用的。”
“好。”
一个字。
远处,张老汉咳嗽了一声,醒了。
牛拦山从屋里冲出来,大喊一声:“二柱!老张头醒了!!”
王二柱笑了。
“走,看看去。”
他往张老汉屋里走,夏雨荷跟在后面。
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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