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铁手堂,韩天阔!
晚上回到青竹村后,王二柱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吵醒了。
不是人声,是狗叫。
村里的老黄狗平时不叫的,叫起来就是有生人。
王二柱从炕上翻身坐起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银针包。
窗外黑漆漆的,鸡叫头遍还没到。
他穿鞋下地,推开门。
院墙外头,老黄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呜咽,那是它遇到比自己凶的东西时的反应。
王二柱翻上院墙,踩着墙头往村口方向看。
月光下,官道上影影绰绰来了几个人。
不是白天那两个,这一批至少七八个,走得很散,但方向一致。
全冲着青竹村来的。
接着,他翻出院墙,猫着腰沿着竹林边缘往村口摸。
月光被云遮了大半,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只伸开爪子的手。
那群人走近了。
王二柱蹲在竹林边上,数了数,八个。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灯光昏黄,照不清脸。
剩下的人分散在两侧,走路没声,踩在碎石子路上跟踩棉花似的。
练家子。
不是万柳堂那种二流货色。
这帮人的脚步声比白天那两个沉得多,落地轻但稳,是内家功夫的底子。
王二柱的手摸到了那根蓝色长针。
“锁魂”针。
今天用不上,锁魂是拔针用的,不是打架用的。
他换了一根普通的透骨银针,三寸长,针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群人走到老槐树底下停了。
领头的把气死风灯举高了,灯光照到他脸上。
王二柱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刘三胖的人。
这人四十来岁,长方脸,颧骨高,鼻梁上一道旧疤,从左眉骨一直划到鼻翼。
这张脸他见过,不是见过本人,是在爷爷的手札里见过画像。
“铁手堂,堂主,韩天阔。”王二柱心里念出了这个名字。
铁手堂,医宗会三堂之一,比万柳堂狠十倍。
韩天阔外号“断碑手”,一双铁砂掌练了二十六年,据说能一掌拍碎墓碑。
他来干什么?
钟无期闭关,万柳堂想摘桃子,铁手堂也不甘落后。
韩天阔站在老槐树下,抬头看了看那块白布,又看了看白布下面压着的纸。
“沉痛悼念。”他念了一遍,冷笑了一声。
“韩堂主,这村子的人好像不太好说话。”身后一个人凑上来说。
“不好说话就打到好说话,”韩天阔把气死风灯往地上一放,“今天不找麻烦,就看看。”
“看什么?”
“看王鹤年的孙子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他转过身,目光扫向竹林方向。
“出来吧!蹲了这么久,腿不麻?”
王二柱从竹林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眼力不错。”
韩天阔打量着他,像打量一件货物。
“你就是王二柱?”
“是我。”
“王鹤年的孙子?”
“是。”
韩天阔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他走到老槐树底下,伸手摸了摸那块白布,手指在“沉痛悼念”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赵寡妇、赵铁柱、周先生,”他念了三个名字,“钟无期干的?”
“你心里清楚。”
“我清楚,”韩天阔笑了笑,笑得不太好听,“但不是我干的,是万柳堂那帮杂碎,刘三胖想逼钟老退位,拿青竹村当筹码,杀人立威,让各堂看看他多狠。”
“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
韩天阔往前走了两步,离王二柱不到三丈。
“江湖上都传遍了,说王鹤年的孙子在城隍庙逼得钟无期当众低头,又进了悦来客栈的暗道,给钟老的母亲扎了‘回天’针,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把医宗会的会长治得服服帖帖。”
他上下打量王二柱,像在看一件不太相信的东西。
“我不信。”
“不信你来验验?”
韩天阔哈哈笑了。
“验就验。”
他突然动了。
一步跨出,地面上的碎石子被踩得四散飞溅,铁砂掌带着风声直取王二柱胸口。
王二柱没躲。
他往侧边滑了半步,左手格挡,右手银针直刺韩天阔手腕上的“内关穴”。
“啪!”
手掌和手臂撞在一起,王二柱被震得后退了两步,整条左臂发麻。
铁砂掌的名头不是白叫的,这一下要是打实了,肋骨能断两根。
但他那根针也扎中了。
银针扎进韩天阔内关穴,韩天阔的手腕一僵,掌力断了三成。
“好针法!”韩天阔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针,没拔,“够准!但力道不够。”
他拔出针,随手扔在地上。
针尖已经弯了。
“你四成功力,赢不了我,”韩天阔活动了一下手腕,“还是再练十年吧!”
王二柱甩了甩发麻的左手,没反驳。
“韩堂主大半夜带人跑来,就为了试我几成功力?”
“不全是,”韩天阔收了笑,表情正经起来,“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说。”
“钟无期快死了。”
王二柱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意思?”
“他闭关不是疗伤,是续命,”韩天阔的声音压低了,“你给他娘扎了‘回天’,针法反噬到了他自己身上。”
“他体内的锁魂针三十年了,早就跟经脉长在一起。”
“你那一针擦过他的皮肤,针感应到了,开始松动,松动之后,暗脉封不住了,经脉逆行的毒往回走,走的是他自己的经脉。”
“他娘的病好了,他的病加重了?”
“对。”
王二柱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后果。
锁魂针封了钟无期的暗脉,暗脉一封,气血绕路,恰好绕开了经脉逆行最凶的那条道。
但那根针同时也把毒锁在了暗脉里,现在针动了,毒跑出来了,而且跑进了钟无期自己的经脉。
“多久?”他问。
“最多还有一个月,”韩天阔说,“他自己心里清楚,所以才闭关,他想在死之前把医宗会的事安排好。”
“安排给谁?”
“他不想给刘三胖,但除了刘三胖,各堂里没一个让他放心的。”
韩天阔看着王二柱,眼神变了。
“他想给你。”
王二柱愣了。
“给我?我一个外人?”
“你不是外人,”韩天阔说,“你是王鹤年的孙子。”
“三十年前,王鹤年救过钟无期一命,用锁魂针封了他的暗脉,也封了他的经脉逆行。”
“钟无期恨了王鹤年三十年,但到头来,他恨的那个人一直在救他。”
“他疯了?把医宗会给我?”
“不是给你,”韩天阔纠正他,“是让你接手,不是当会长,是当......医宗会的‘镇山之针’。”
“什么意思?”
“医宗会历代会长身边都有一个‘针师’,不掌权,但会长所有的针法、药方、医理都传给他,这个人不是继承人,是守门人,守着医宗会最核心的东西,也守着会长的命。”
韩天阔往前走了一步。
“钟无期想让你当这个守门人,因为他信不过任何堂主,只信王家的人。”
“三十年前王鹤年埋针的时候,留了一句话,‘针在人在,针亡人亡’。”
“意思是这根针跟他的命绑在一起,现在他要死了,针还在他体内,他想把针交给你,由你来拔,由你来保管。”
王二柱站在月光下,浑身发冷。
不是害怕,是觉得这整件事荒诞到了极点。
钟无期恨了他爷爷三十年,到头来却要把命交到他手上。
“我不干。”他说。
韩天阔没意外。
“你不用现在回答,钟无期还有一个月,他想见你一面,亲口跟你说。”
“在哪见?”
“悦来客栈,他出关那天,你去找他。”
韩天阔转身,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八个人齐刷刷退了一步。
“还有一件事,”他头也不回地说,“刘三胖知道钟无期快死了,他等不了了,三天之内,万柳堂会动手,不是对青竹村,是对钟无期。”
“什么意思?”
“逼宫。”韩天阔的声音很冷,“带人闯进闭关的地方,逼他交权,钟无期如果不同意,就......”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到了。
王二柱的手指攥紧了。
“闭关的地方在哪?”
“城西,药王庙地下,入口在药王爷神像后面。”
韩天阔终于转过身,看了王二柱最后一眼。
“你自己掂量,帮不帮,随你,但如果你爷爷在天有灵,他欠钟无期的,你还得清不清,看你自己的。”
他一挥手,八个人转身就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王二柱站在老槐树下,月光重新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那块白布上。
“沉痛悼念”四个字被月光照得惨白。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根被韩天阔扔掉的银针,针尖弯了,废了。
他弯腰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弯了的针,扎不了人。
但还能扎自己。
他转身往村里走。
柳叶媚从暗处闪出来,跟在他身边。
“怎么回事?”
“钟无期要死了。”
柳叶媚的脚步顿了一下。
“还有,万柳堂三天内要逼宫。”
“那我们......”
“去省城,”王二柱的声音很平,“去药王庙。”
“去救他?”
“不是救他。”王二柱看着前方的路,“是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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