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钟无期命悬一线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二柱就收拾好了包袱。
柳叶媚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把银针包一层一层缠在腰间，动作利落得像在磨刀。
“你真要去？”她问。
“去。”
“韩天阔的话你全信？万一他是借刀杀人呢？”
王二柱的手停了一下。
“不全信，但有一点不会假。”
“钟无期体内的针确实松动了。”
“我那天在暗道里给他娘扎‘回天’，针气外泄，不可能不波及到他，这是我的锅。”
他把最后一层布缠紧，打了个死结。
“自己的锅自己背。”
苏晚从牛拦山家那边跑过来，眼睛还是肿的，一看就是哭过。
“二柱哥，你又要走啊？”
“去省城办点事，你们留在村里，拦山看着家。”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三天，最多五天。”
王二柱拍了拍她的脑袋，转身就走。
柳叶媚跟上他，两个人出了村口，沿着官道往省城方向赶。
........
省城，午后。
药王庙在城西，挨着乱葬岗子，平时没什么人去。
庙不大，三间正殿，两间偏房，门口两尊石狮子缺胳膊少腿的。
王二柱和柳叶媚在庙外转了一圈。
庙门关着，门上挂着把锈锁，锁眼里生了蜘蛛网，像是好久没人来过了。
“从后面进。”王二柱说。
两个人绕到庙后。
后墙塌了半截，踩着碎砖翻进去，落在院子里。
正殿里黑咕隆咚的，供桌上落了厚厚一层灰，药王爷的神像歪着脖子，一只手断了，指头也不知道掉哪去了。
王二柱走到神像前面，伸手摸了摸底座。
空的。
他抬头看了看神像，药王爷坐着的，肚子鼓鼓的，像个弥勒佛。
“肚子。”他伸手在药王爷的肚皮上摸索。
指尖碰到一个凸起，是个铜钮，藏在衣褶里，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他按下去。
“咔嗒”一声。
神像背后的墙壁裂开了一条缝，往两边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药香。
石阶往下，看不到底。
“你在这等着。”王二柱说。
“我不。”柳叶媚跟在他身后，银簪已经拔出来了。
王二柱没再劝。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石阶。
台阶一共三十七级，走到头是一扇铁门，门上锈得厉害。
但锁是新的，铜锁，还挂着。
王二柱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银针，捅进锁眼，拨了两下，“咔”的一声，锁开了。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石室，点着长明灯，光线昏暗。
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石床。
钟无期躺在上面，面如金纸，嘴唇发紫，胸口起伏微弱。
他瘦了，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大圈，颧骨支棱出来，眼窝深陷，像换了个人。
石床旁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韩天阔，是个他不认识的老头，花白头发，穿一身灰布道袍，手里端着个药碗，正往钟无期嘴边送。
钟无期没咽。
药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
“他咽不下去。”老头叹了口气，把药碗放下，“经脉逆行到了心脉，气已经接不上了。”
他转过身，看见了王二柱和柳叶媚。
“你是谁？”
“王二柱。”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就是王鹤年的孙子？”
“是。”
老头上下打量他，目光最后落在他腰间的银针包上。
“来得正好，”老头让开一步，“他撑不过今晚，本来不该见外人的，但他醒来过一次，只说了一句话......‘让王二柱来’。”
王二柱走到石床边，低头看着钟无期。
这个人，半个月前在城隍庙还威风八面，现在跟一具尸体差不多了。
他伸手搭上钟无期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寸关尺上。
脉象乱得像一锅粥。
浮、沉、迟、数全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条经脉在跳。
锁魂针松动之后，暗脉封不住，毒往心脉走，现在心脉已经快堵死了。
“针还在？”王二柱问。
“在。”
老头说，“就在膻中穴下面三寸，贴着心包，拔不了，拔了气血倒灌，他当场就死。”
“不拔呢？”
“不拔也活不过今晚，毒已经走到心脉了，针封不住了。”
王二柱沉默了几秒。
“有办法。”
老头看着他。
“透骨九针第九式——‘换天’。”
老头的脸色变了。
“‘换天’？那是传说中的针法，手札里都只有名字，没有图谱......”
“我有图谱。”
王二柱解开腰间的银针包，一层一层打开，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爷爷手札里夹着的那张，“爷爷留的。”
纸上画着九根针的位置：
百会、印堂、膻中、鸠尾、神阙、气海、关元、涌泉、劳宫。
九针齐下，强行改道，把心脉的毒引到四肢末梢，用自身的气血把毒逼出体外。
代价是施针的人要搭进去三成内力，而且针不能有一丝偏差，偏一分，被针的人当场暴毙。
“你才四成功力，”老头说，“搭进去三成，只剩一成，以后能不能恢复都两说。”
“够用了。”
王二柱拿起第一根针。
“按住他的头。”
老头犹豫了一下，伸手按住钟无期的额头。
第一针，百会。
王二柱的手指稳得像铁钳，银针扎进去的瞬间，钟无期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触电一样。
第二针，印堂。
第三针，膻中。
每一针下去，钟无期的脸色就变一分。
从金纸色变成青灰色，又从青灰色变成暗红。
到第五针扎进神阙穴的时候，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涣散的，像蒙了一层雾。
他看见了王二柱。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别说话，”王二柱的声音很冷，但手上的动作没停，“第七针了，还有两根。”
第六针，气海。
钟无期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老头死死按着他的肩膀，按得指节发白。
第七针，关元。
“呃......”钟无期终于发出了一声闷哼，嘴角渗出了一丝黑血。
毒开始往外走了。
王二柱拿起第八根针。
涌泉穴。
左脚脚底。
扎进去的瞬间，钟无期的左脚猛地蹬了一下，脚趾蜷缩，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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