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医宗会叛徒
夜路难走。
三个人摸黑翻过两座山梁，苏晚的脚后跟磨破了，每走一步都咬着牙倒抽凉气，愣是一声没吭。
柳叶媚发现了，蹲下来要看她的脚。
“别看了，皮外伤，”苏晚把脚往后缩了缩，“叶媚姐，你省点力气，你那点儿功夫还不如留着回头跟人拼命。”
“你嘴倒是硬。”柳叶媚没客气，直接扯了截自己的衣摆，蹲地上给苏晚把脚裹上了，手法粗鲁但严实。
王二柱在前头停了一步，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歇一会儿。”
三个人在路边一块大青石上坐下。
山风灌进领口，柳叶媚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王二柱身边靠了靠。
王二柱把外褂脱下来，披她肩上。
“我不冷。”
“披着。”
柳叶媚没再推，裹着衣服，闻到了上面一股淡淡的药味和血腥气，这衣服从昨天就没换过，纱布还渗着血。
她没说话，手在衣服底下悄悄攥紧了。
........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到了官道。
拦了一辆去省城的运粮马车，车把式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看三个人这副模样。
一个脸色惨白像痨病鬼，一个姑娘脚一瘸一拐，还有一个瘦巴巴的丫头......
见他犹豫了半天，王二柱二话不说，当即掏出三百块钱递过去。
老汉接过钱，掂了掂分量，咧嘴笑了：“上来吧。”
三个人挤在粮袋中间，随着马车一颠一颠地往省城去。
苏晚靠着粮袋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
柳叶媚没睡，她一直看着王二柱。
他闭着眼睛，但睫毛在抖，嘴唇发白，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他在硬撑。
柳叶媚知道，四成功力，翻两座山，走了一整夜，换个人早就趴下了。
她伸手，轻轻按在他心口的位置。
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心跳又急又乱，像一面破鼓。
王二柱睁开眼。
“别看了。”他说。
“我没看。”
“你看了。”
“看了又怎样？”柳叶媚的语气硬邦邦的，“你心跳快得跟跑了一百里地似的。”
“正常。”
“正常个屁。”
王二柱没再说话。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看着官道两旁往后退的树。
“叶媚。”
“嗯。”
“到了省城，你带苏晚先找个宾馆落脚，别去钟无期的私宅附近。”
“你去哪？”
“我去找人。”
“找谁？”
“医宗会有一个叛徒，”王二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柳叶媚能听见，“大概两年半前被钟无期废了双手，逐出了医宗会。”
“他叫孙瘸子，住在城南的棚户区，他恨钟无期，比谁都恨。”
柳叶媚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人的？”
“我爷爷的手札里提过，”王二柱顿了顿，“他说，医宗会的人不是铁板一块。”
“倘若以后钟无期能够坐上会长之位，一定靠的是压，不是服。”
“压得住的时候人人听话，压不住的时候......第一个反的就是被他压得最狠的人。”
“你打算找他帮忙？”
“不。”王二柱摇头，“我打算让他帮我指路。”
“他知道钟无期在省城的据点，绝对不止那处私宅。”
“钟无期这人疑心很重，住处总是频繁更换，想找到他......估计会很难。”
柳叶媚想了想，没再问。
马车晃晃悠悠进了省城。
........
城南棚户区比王二柱想象的还破，泥巴墙，稻草顶，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费劲。
污水顺着路中间的沟渠流，散发出一股酸臭味。
孙瘸子的窝在巷子最里头，一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门板都裂了条缝。
王二柱敲了三下门。
没动静。
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谁？”
“王鹤年的孙子。”
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从缝里往外看，浑浊的，布满血丝。
往下打量了三个人一眼，目光在王二柱脸上停了很久。
“王鹤年......”那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老头子死了多久了？”
“不到一年。”
门开了。
孙瘸子比王二柱想象的还惨。
四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半，两条袖子空荡荡地扎在腰间，双手真的没了。
脚倒是好的，但走路一瘸一拐，所以叫孙瘸子。
他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王二柱。
“你就是那个跟钟无期干上的小崽子？”
“是我。”
“听说你用了‘破天’？”
“用了。”
孙瘸子嗤笑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站在门口像要饭的。”
屋里比外面还暗，一股霉味混着草药味。
一张木板床，一口破锅，墙上挂着几幅画。
画的是人体穴位图，画工很糙，但位置标得极准。
王二柱一眼认出来，那是透骨九针的图谱。
“你也学过？”他问。
“学过。”孙瘸子坐在床沿上，空荡荡的袖子晃了晃，“钟无期亲手教的，然后亲手废的。”
他抬头看着王二柱，那张脸沟壑纵横，像被刀刮过。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叙旧吧？”
“我想知道钟无期在省城的所有据点。”
“为什么？”
“我要找到他。”
“找他干什么？”
“拔针。”
孙瘸子的表情变了。
他盯着王二柱看了很久，久到王二柱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锁魂针。”他最后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老头子当年真的在他身上留了这手？”
“留了。”
“位置呢？”
“命门穴左侧三分，斜向下一寸。”
孙瘸子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知道拔了那根针会怎样？”
“知道，他活不过三天。”
“你不怕他反扑？”
“他反扑不了，针一拔，他连站都站不稳。”
孙瘸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扭曲而狰狞，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慢慢展开。
“好！”他说，“我帮你！”
“你知道他的据点？”
“知道三个，”孙瘸子张口缓缓道：“一个在城东绸缎庄后面，一个在城北药王庙地下，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
“还有一个在城南，离这儿不远，悦来客栈的地下室，他每次来省城都住那儿，因为那地方四通八达，跑起来方便。”
“悦来客栈......”王二柱记住了。
“不过你得想清楚了，”孙瘸子看着他，“钟无期身边至少有四个贴身护卫。”
“陈七你见过了，还有三个，一个使软剑，一个玩暗器，一个练的是铁布衫，你现在只有四成功力，进去就是送死。”
“我没说要硬闯。”
“那怎么着？”
王二柱没回答。
他转头看了柳叶媚一眼。
柳叶媚立刻明白了。
“调虎离山。”
“嗯。”
“怎么调？”
王二柱从怀里摸出那封挑战书的回信，然后捏在手里。
“这封信是医宗会内堂弟子送来的，说明他们有人在这城里盯着青竹村的动静。”
“所以？”
“所以只要放出风去，说王鹤年的孙子要在某个地方公开医典，那钟无期的人就一定会去。”
孙瘸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在破屋子里回荡，带着一股子苍凉和痛快。
“你小子......比你爷爷还狠！”
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
“用医典当饵，把人引出来，钟无期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医典落在别人手里。”
“那地方选哪儿？”
“城隍庙，”孙瘸子想都没想，“省城城隍庙，后天是庙会，人多，乱，适合动手。”
王二柱点了点头。
“好，后天，城隍庙！”
他站起来，朝孙瘸子拱了拱手。
“多谢。”
“别急着谢，”孙瘸子摆了摆空袖子，“我让你见他，不是白帮的。”
“你要什么？”
孙瘸子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恨。
“我要亲眼看着他死。”
王二柱和他对视了三秒。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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