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二女耐心伺候王二柱
柳叶媚把耳朵贴在王二柱胸口，那微弱的心跳声像一根细线，死死拽着她不让自己垮下去。
“咚......咚......”
一声比一声慢，像一台快没电的老钟。
苏晚翻箱倒柜，把诊所里所有能找到的参都搜了出来。
一支老山参，半盒参片，还有王二柱平时舍不得用的几根野山参须。
她手抖得厉害，切参片的时候刀刃划破了手指，血珠冒出来她都没察觉。
“叶媚姐，参切好了！”
她端着一碗参汤冲过来。
柳叶媚接过碗，把王二柱的头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一勺一勺往他嘴里喂。
但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只有一点点渗进去。
“咽下去......求你了......咽下去......”她一边喂一边哭，眼泪滴进碗里，和参汤混在一起。
王二柱的喉结动了一下。
真的咽了。
柳叶媚的手猛地收紧，碗差点翻了。
“他咽了！苏晚他咽了！”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欣喜。
苏晚跪在旁边。
看着王二柱青灰色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她咬着嘴唇，拼命点头。
“活了就好......活了就好......”
........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是柳叶媚这辈子最难熬的两个时辰。
王二柱的呼吸时断时续，心跳快一阵慢一阵，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灭。
柳叶媚不敢合眼，不敢动，就那么抱着他，每隔几分钟就把耳朵贴上去听一下心跳。
苏晚守在药炉边，一炉接一炉地煎药。
她的脚踝又肿了，刚才撞地窖门的时候用力过猛，旧伤复发，但她一声没吭，咬着牙一瘸一拐地熬药、换水、添柴。
中午的时候，王二柱的手指动了一下。
柳叶媚正在给他擦脸上的血，突然感觉到他食指轻轻勾了一下她的袖口。
她整个人僵住了。
“王二柱？王二柱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她把脸凑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把他震碎。
王二柱的眼皮颤了颤，没有睁开。
但手指又动了一下。
柳叶媚的眼泪“哗”地下来了，她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个混蛋......你个混蛋......你真的没死......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
下午两点半。
王二柱终于睁开了眼。
他的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柳叶媚那张哭肿的脸。
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灰印子。
“叶媚......你......好像......鬼......”他的声音像砂纸磨铁，每一个字都费劲。
柳叶媚“噗嗇”一声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你才像鬼......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他的手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晚端着药站在门口，看到王二柱醒了，她的手一松，碗差点摔了。
她赶紧稳住，快步走过来，把药放在床边。
“王二柱，你终于醒了......”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王二柱偏过头看她，目光缓缓从她脸上移到她肿起来的脚踝上。
“你脚......又肿了......”
苏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抬头冲他笑了。
那笑容很苍白，但很真。
“没事，不疼。”
“骗人。”
王二柱的声音还是哑的，但眼神已经清亮了一些，“苏晚，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
苏晚的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
“我去给你换盆水。”她快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肩膀明显在抖。
柳叶媚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看着苏晚的背影，又看了看王二柱。
“你啊......”
她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手指却舍不得用力，“自己都快死了还操心别人。”
王二柱没躲，脸上露出一抹苍白的笑。
........
傍晚的时候，王二柱能坐起来了。
柳叶媚给他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她把自己的外套套在他身上，因为诊所里没有他的干净衣服了。
外套对她来说太大了，穿在王二柱身上却刚刚好，带着她身上的皂角味。
“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柳叶媚系扣子的时候评价了一句。
“像披着床单的乞丐。”苏晚在旁边补刀。
王二柱低头看了看自己。
确实，柳叶媚的外套是碎花布的，穿在他一个男的身上，确实有点......
“还挺香的......”他面不改色地说。
柳叶媚白了他一眼：“闭嘴，喝药。”
......
天黑之后，三个人坐在诊室里。
蜡烛快烧完了，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王二柱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是很白，但精神比白天好了很多。
他喝了三碗参汤、两碗药，吃了半碗粥，总算有了点人样。
“钟无期走了。”柳叶媚说，“但我怕他还会回来。”
“他不会。”王二柱摇头，“他今天伤得不比我轻，‘破天’禁手的反震之力，五脏六腑都震裂了，没有半年养不好。”
“那半年之后呢？”
王二柱沉默了一会儿。
“半年之后，我应该能恢复七成功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到时候，他要是还敢来，我不一定会输！”
柳叶媚没说话。
她坐在床边，手里缝着一件王二柱被划破的衣服，针脚歪歪扭扭的。
苏晚坐在凳子上，拿着一把剪刀修剪纱布。
诊室里很安静，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和柳叶媚穿针引线的细微声响。
“王二柱。”苏晚突然开口。
“嗯？”
“钟无期说的那些话......阴煞咒的残留气息是他故意留在你身上的，”苏晚的声音很轻，“也就是说......我被人当成了诱饵。”
王二柱没吭声。
“恐怕从一开始就是，”苏晚放下剪刀，抬起头看着他，“我被人下了咒，送到青竹村，就是为了引你出手，让医宗会知道你真的会透骨九针。”
“苏晚......”
“我不怪你，”苏晚打断了他，“我怪我自己，我苏晚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人当棋子用，还用了这么久才反应过来。”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自嘲的苦涩。
“但我不后悔，”她突然笑了，“如果没被人当棋子，我也不会来青竹村，不来青竹村，我也不会......”
她没说完。
但王二柱和柳叶媚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诊室里又安静了。
柳叶媚的针线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缝，不过她的动作却比刚才慢了一点。
“苏晚，”王二柱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不管你是怎么来的，你来了，就是我们的客人，以后，你不是棋子，不是诱饵，不是苏家大小姐。”
他看着她。
“你是苏晚，就只是苏晚。”
苏晚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拿起剪刀，假装继续剪纱布，但手抖得厉害，剪了半天都没剪断。
柳叶媚放下衣服，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剪刀，帮她把纱布剪断了。
“行了，别逞强了，”柳叶媚的声音不算温柔，但动作很轻，“你脚上有伤，还是早点去睡吧。”
苏晚抬头看了她一眼。
柳叶媚没有看她，把剪好的纱布码整齐，放在桌上。
“叶媚姐......”
“去睡。”柳叶媚的语气硬邦邦的，“明天还得煎药呢。”
苏晚咬了咬嘴唇，慢慢站了起来，她拄着凳子走了两步，突然回头。
“王二柱。”
“嗯？”
“谢谢你。”
她笑了笑，转身走进了里屋。
........
夜深了。
柳叶媚收拾好针线，吹灭了蜡烛。
诊室里只剩下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纸透进来，白花花的。
她躺到王二柱旁边的硬板床上。
这张床是她前几天搬过来的，说是“看着你我才放心”。
“王二柱。”
“嗯？”
“你今天......为什么把心法吞了？”
沉默了很久。
“因为不能给你看。”王二柱的声音在黑暗里闷闷的。
“为什么？”
“医典里记载的那些东西......太邪性了，”他说，“透骨九针本来是正经医术，但第九式‘破天’......”
“它练的不是医道，是杀道！我爷爷当年就不让我碰，我背下来了，但我不打算练。”
“那今天......”
“今天是拼命，拼命和练成是两回事。”王二柱的声音很平静。
“我拿命去撞，撞出了这一击，但这一击之后，我这辈子可能都再使不出‘破天’了。”
柳叶媚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
“你.....废了？”
“不是废了，是这扇门关上了，”王二柱轻轻呼了一口气，“但没关系，透骨九针前八式也够用了。”
月光慢慢移过窗棂，照在硬板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
柳叶媚的呼吸渐渐平稳了，额头抵在王二柱的肩膀上，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但王二柱却没有睡着。
他看着天花板，听着柳叶媚均匀的呼吸声，听着里屋苏晚偶尔翻身的声音，听着窗外青竹村夜晚的虫鸣。
他在想钟无期。
钟无期不会善罢甘休。
今天这一局，他输了，但他知道了“破天”的禁手用法。
以他的本事，半年之内未必不能参透，到时候他卷土重来，自己能不能挡住？
还有医宗会。
公孙乌龙是钟无期杀的，但医宗会内部未必所有人都知道。
另外王二柱杀了聂兴带来的那么多人，这笔账迟早是要算的。
最后是苏晚。
她的阴煞咒虽然解了，但钟无期说了，那是他故意下的。
一个能下阴煞咒的人，手里不知道还有多少阴毒手段。
苏晚的家人，苏家在省城的生意.....会不会也被牵连？
王二柱闭上眼睛。
他想了很久。
最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等他伤好了，他要主动出击。
不是等医宗会来找他，而是他去找医宗会。
但那都是后话了。
今晚，他就只想好好地睡一觉，和柳叶媚，还有苏晚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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