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苏晚决定留在青竹村
柳叶媚端着一盆热水回来的时候，王二柱已经靠在床沿上，脸色比刚才更差了。
他低着头，右手握着左手手腕，指节发白，阴寒之气虽然逼出来了大半。
但残留在他经脉里的那一小股，像附骨之蛆，正在一点点啃噬他的内力。
“王二柱，你手怎么了？”柳叶媚把水盆放下，蹲到他面前。
“没事，老毛病。”
王二柱松开手，故作轻松地甩了甩手腕，“透骨九针反噬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柳叶媚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
没说话。
她不是傻子。
王二柱手背上那道青紫色的血管，像一条蚯蚓一样凸起，一看就不正常。
但她没拆穿他。
“我先给苏晚擦身子。”柳叶媚拧了条热毛巾，掀开苏晚身上的薄被。
苏晚还在昏睡，呼吸平稳，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但那一身血污实在没法看，衣服上，头发上，脖子上，到处都是黑色的血迹，干了之后结成硬痂，像泼了一层墨。
柳叶媚小心翼翼地解开苏晚的衣扣。
王二柱赶紧转过头：“我出去。”
“别！”柳叶媚叫住他，“你走了谁来搭把手？她这么沉，我一个人翻不动她。”
王二柱僵住了。
他总不能说“我看了会不好意思”吧？那也太怂了，他好歹是个男人！
“......行。”
他硬着头皮转回来，站在床的另一边，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我扶着她，你擦。”
“嗯。”
柳叶媚把毛巾浸湿，拧干，从苏晚的额头开始擦。
王二柱双手托着苏晚的肩膀，尽量不低头看。
但苏晚的衣领在他手里松开了，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上面还沾着血迹。
柳叶媚擦到那里的时候，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背。
凉的。
不是苏晚的体温凉，是柳叶媚的手凉。
她刚才端水的时候被烫了一下，现在才回过劲来。
“叶媚，你的手......”
“没事，不疼。”柳叶媚头也不抬。
王二柱心里一酸。
这个姑娘，从来不说自己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柳叶媚的侧脸。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好几个牙印。
但她一声不吭地给苏晚擦身子，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瓷器。
哪怕她心里再吃醋，再不爽，她也没有迁怒苏晚。
王二柱突然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让这样的女人喜欢。
“叶媚。”
“嗯？”
“谢谢你。”
柳叶媚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谢什么？”
“谢谢你......还在。”
柳叶媚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一个擦，一个扶，直到把苏晚身上的血污一点点的清理干净。
擦到一半的时候，苏晚的眼皮动了动，悠悠转醒。
“唔......”
“苏晚？”柳叶媚赶紧凑过去，“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苏晚的眼神从涣散到聚焦，最后落在了柳叶媚脸上。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叶媚姐......我是不是......很难看......”
柳叶媚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了：“你现在确实挺难看的，跟个小花猫似的......”
苏晚也笑了，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我刚才......做了个梦。”她小声说，“梦见我死了，王大夫站在我坟前哭......”
柳叶媚的手僵住了。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王二柱。
王二柱站在床的另一边，面无表情，但握着床沿的手指却在发抖。
“你没死。”王二柱的声音很哑，“我也不会哭。”
苏晚看着他，眼睛里水光潋滟。
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五个字：“谢谢你......王二柱。”
不是“王大夫”，而是“王二柱”，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他的名字。
王二柱听出来了她的意思。
他心里一紧，刚想开口，苏晚却闭上了眼睛，又昏睡了过去。
“她体力透支了，”王二柱松了口气，“让她睡，叶媚，你也去休息吧，一晚上没睡了。”
“我不困。”柳叶媚说。
“可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我说了我不困！”柳叶媚的声音突然拔高，然后又猛地压下去。
“我......我去给你熬点粥，你一晚上没吃东西，刚还用了透骨九针，需要补一下。”
她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脚步有点急。
王二柱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这姑娘，嘴硬心软，一辈子都改不了。
........
中午的时候，苏晚彻底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不是天花板，而是王二柱的脸。
他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闭着眼睛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鸡。
苏晚看着他，鼻子一酸。
他守了她一上午。
“王二柱......”她轻轻叫了一声。
王二柱猛地惊醒，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你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苏晚试着动了动脚踝，虽然还疼，但那种钻心的感觉消失了，“就是有点饿......”
“等着。”王二柱站起身，走到药炉前，端来一碗粥。
这不是普通的白粥。
而是加了黄芪、当归、红枣的补气血粥，熬得浓稠绵密，冒着热气。
“我自己来......”苏晚想坐起来。
“别动。”王二柱按住她的肩膀，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苏晚愣住了。
“张嘴。”
苏晚乖乖张嘴，喝下了那勺粥。
粥很烫，但很甜。
一勺，两勺，三勺......
王二柱喂得很慢，每一勺都吹到不烫不凉才递过去。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苏晚喝着喝着，突然说：“王大夫，你喂叶媚姐喝过粥吗？”
她本来还想继续喊“王二柱”，但犹豫片刻后，最终又换成了“王大夫”。
王二柱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那我是第一个？”
“......嗯。”
苏晚笑了。
笑得很浅，但很满足。
“那我赚了。”
王二柱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放下碗，站起身，走到窗边。
“苏晚。”
“嗯？”
“昨晚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哪件事？”
“所有的事。”王二柱背对着她，“你中毒了，是因为我，你差点死了，也是因为我，我不值得你......”
“值得！”
苏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大夫，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喜欢叶媚姐，我看得出来，但是......”
她停了一下，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但是我喜欢你，这事儿不由我，我苏晚今年二十六岁，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不顾自己的命去救我。”
“我见过很多人，有钱的，有权的，长得帅的，嘴甜的，但他们谁会在我中毒的时候，用舌尖血给我扎针？谁会在我快死的时候，拍着胸脯保证说‘我不会死’？”
“......只有你。”
王二柱没有转身，他的肩膀微微绷紧，明显是在忍耐着什么。
“苏晚，你还小......”
“我不小了！”
苏晚的声音突然硬了起来，“王大夫，我苏晚不是什么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我家里有钱，有势，从小到大见过的男人能绕青竹村三圈，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
“这样的想跟一个人在一起。”
窗外的风吹进来，掀起窗帘的一角。
王二柱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转过身，看着苏晚的眼睛。
“苏晚，我给你两个选择。”
“什么？”
“第一，我明天送你回家，从今以后，你安安心心做你的苏家大小姐，我安安心心开我的诊所，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苏晚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第二呢？”
王二柱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之下藏着一种决绝。
“第二，你留下来。”
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留在诊所，是留在青竹村，留在我身边。”
“但是叶媚姐......”
“叶媚那边我会跟她谈，”王二柱打断她，“我不会骗你，也不会骗她，你们两个，我都不想放手。”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苏晚脑子里炸开了。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放手，”王二柱重复了一遍，“但选择权在你，你可以走，我绝不拦着，你也可以留，但我不能保证你会幸福。”
苏晚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不敢相信。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站在王二柱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她以为自己永远都是那个“别人家的姑娘”，永远够不到他。
但她没想到，王二柱会亲口说出“不想放手”这四个字。
“我留！”苏晚的声音在发抖，但很坚定，“我留下来！”
王二柱看着她，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好。”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擦掉苏晚脸上的泪珠。
“但是苏晚，你要想清楚，留下来，意味着你要面对的不只是叶媚，还有医宗会，还有我身上背的那些东西，你可能随时会死。”
“我不怕！”
苏晚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王大夫，我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王二柱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地软了一下。
他抽回手，转身往外走。
“我去跟叶媚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苏晚。”
“嗯？”
“以后你也像叶媚一样，叫我王二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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