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从今天起，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怎么？”王二柱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怕了？”
毒蝎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王二柱腰间的针囊。
那个深蓝色的布囊，针囊的角落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梅花针囊。
那是王家独有的标记。
毒蝎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你......”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你姓王？”
“废话！”
“王鹤年......”
毒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爷爷......是不是叫王鹤年？”
王二柱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知道我爷爷的名字？”
毒蝎的两条腿突然软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额头抵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王鹤年......是王鹤年老爷子......”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个走失多年突然找到家的孩子，“十五年了......我找了他十五年......”
王二柱愣住了。
他蹲下来，一把揪住毒蝎的衣领：“你认识我爷爷？”
“十五年前......”
毒蝎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狼狈不堪。
“我在省城地下拳场被人下了毒，全身溃烂，没人敢收我......”
“是王老爷子路过，用透骨九针封了我全身的毒脉，又用三年时间帮我一点点排毒......”
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我这条命......是他给的，我发誓要报恩，可等我毒清了再去找他，他已经不在省城了，我找了十五年......十五年啊......！！”
王二柱的手松开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毒蝎，脑子里一片混乱。
爷爷救过的人不计其数，他从小就在药香里听着各种报恩的故事长大。
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杀手跪在自己面前，哭着说爷爷是他的救命恩人。
“你叫什么名字？”王二柱问。
“蝎子。”毒蝎抹了一把脸，“道上的人都叫我毒蝎，本名......本名叫陈默。”
“陈默。”王二柱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爷爷的医案里记过你，说你中的是百毒噬心散，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毒蝎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老爷子......他还好吗？”
王二柱的眼神暗了一下。
“半年前走了。”
闻声，毒蝎的身子晃了晃，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东西。
“王二柱。”
他叫了一声，然后猛地从地上捡起一枚掉落的毒针，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王二柱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
“我是来杀你的......”毒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老爷子的孙子，我差点杀了老爷子的亲孙子，我陈默这条命是他给的，现在......我把它还回去。”
他的手用力往前送，毒针的尖已经刺破了皮肤，一滴血珠渗了出来。
“放手！”他说，“让我死！让我下去给老爷子赔罪！让我下去报恩！”
“少放屁！”王二柱一巴掌狠扇在他脸上，“我爷爷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来送死的！”
毒蝎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来，但他没有还手，只是呆呆地看着王二柱。
“你以为你死了就算报恩了？”王二柱的声音里带着怒意，“我爷爷要是知道你用他教的毒术来杀他孙子，他棺材板都压不住！”
毒蝎的嘴唇抖了抖。
“那我......我该怎么办？”
王二柱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突然笑了。
“想报恩？”
“想。”
“想给我爷爷赎罪？”
“想。”
“好！”王二柱松开他的手腕，站起身来，“那我给你一个机会，但你得听我的......”
毒蝎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你说。”
“第一，”王二柱竖起一根手指，“去省城......杀了陈天豪！”
毒蝎愣了一下：“陈天豪？天豪医疗集团董事长？他跟我没关系啊！”
“他跟我有关......”
王二柱的眼神冷了下来。
毒蝎想了想。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没问题！”
“第二，”王二柱竖起第二根手指，“找到雇你来的那个人，然后......杀了他！”
毒蝎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让我杀我的雇主？”
“他不是你的雇主。”王二柱冷笑，“他雇你杀我爷爷的亲孙子，你觉得我爷爷要是还活着，会让他好过？”
毒蝎沉默了，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石，脑子里开始翻王倒海。
十五年前，那个满身溃烂，躺在一条臭水沟里等死的自己。
王鹤年蹲在他身边，用银针一根一根地刺入他的穴位，汗水湿透了老爷子的后背。
“老爷子......”他喃喃地说。
然后他就做了一个让王二柱连想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摘下那只黑色的皮手套，露出来的右手掌心，用针纹了一行极小的字。
王鹤年救命之恩，陈默永世不忘。
“王二柱。”毒蝎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我陈默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了！你让我杀谁，我就杀谁！你让我去死，那我就立刻去死！但......”
他顿了顿。
“你得认我！”
王二柱看着他掌心的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山里的雾气正在散去，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杀手，一个背着药篓的村医。
“起来吧。”王二柱轻声说。
毒蝎没动。
“我说，起来！”王二柱的声音硬了几分，“我爷爷救你的时候，也没让你跪着！”
毒蝎慢慢站了起来，膝盖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王二柱背起药篓，转身往溪谷的方向走。
“但记住，你的毒术以后只能用来救人，或者杀该杀的人，如果你敢用在无辜的人身上，我一定会亲手废了你！”
毒蝎站在原地，看着王二柱的背影。
然后他跟了上去。
“王二柱。”
“说。”
“谢谢。”
王二柱没有回头。
他踩着溪边的石头，弯腰采下一株开着紫花的草——断肠草。
“别谢我。”他说，“去把该做的事做了。”
毒蝎点了点头，然后身形一晃，像一缕烟一样消失在了树赵深处。
王二柱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爷爷，你当年救的这个人，还行。”
他收起断肠草，继续往悬崖边走，因为那里的七叶一枝花还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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