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贱人！凭啥说我儿子不行？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就是周秀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你这个贱人！你敢当着全村人的面羞辱我儿子！你敢说建军不行！”
周秀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猫，抄起桌上的茶碗就朝柳叶媚砸过去。
“啪——”
茶碗砸在柳叶媚额角上，碎瓷片划破皮肤，一道血痕瞬间渗了出来，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柳叶媚没躲。
她站在原地，血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掉，眼神却出奇的平静。
“我羞辱他？”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周秀兰，我嫁进你们陈家三年，你让我下地干活、洗衣做饭、伺候你一日三餐、打零工，我哪一样没做过？你儿子活着的时候打我、骂我，你嫌我不生孩子，骂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我忍了，现在人死了，你还想让我发誓守一辈子寡，我忍不了了！”
“你忍不了？你凭什么忍不了！”周秀兰像疯了一样，抓起桌上所有能抓的东西往她身上砸，碗、盘子、灵位前的香炉，噼里啪啦砸了一地，“你这个扫把星！克死我儿子还不够，还要毁他名声！你给我滚！滚出陈家！”
“对！让她滚！”
门口的人群突然被分开，赵富贵从外面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手里攥着旱烟袋，脸上的横肉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他站到周秀兰身边，用烟袋锅子敲了敲桌子，故意把声音拉得又长又阴：
“秀兰嫂子，你看看，你看看！我早就跟你说过吧？这个女人心术不正！建军刚走，她就迫不及待跳出来编排死人，这哪里是守寡的样子？这分明是巴不得建军早死，好拿着那二十八万赔偿金改嫁呢！”
周秀兰被他一煽，眼睛瞬间红了，像找到了主心骨：“对！赵村长说得对！她就是惦记那笔钱！”
“那笔钱？”柳叶媚转过头，满头满脸的血和灰，她看着赵富贵，声音嘶哑，“赵富贵，你少在这里装好人！”
“陈建军那二十八万赔偿金，送过来的当天，你老婆就上门来哭穷，说儿子要娶媳妇缺钱，硬生生从周秀兰手里‘借’走了五万块，打了个白条就走了，这事儿，全村人都知道。”
赵富贵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烟袋锅子僵在半空。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老子是村长，老子是在帮秀兰嫂子主持公道！”
“柳叶媚，你污蔑建军，破坏陈家名声，还敢在这里血口喷人！”
“今天你要是不把那二十八万交出来，给建军立个碑，再滚出青竹村，我这个村长就白当了！”
“对！交出来！”周秀兰彻底被点燃了，她指着柳叶媚的鼻子尖叫，“那二十八万是建军拿命换的！你没资格拿！你今天要是敢带走一分钱，我就死在你面前！”
“老嫂子，你听我一句劝......”
赵富贵凑到周秀兰耳边，压低了声音，但堂屋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见：
“这女人今天敢说建军不行，明天就敢说你教子无方，你让她留下来，她迟早把陈家的脸面丢光，趁早把她赶出去，那笔钱她一分都拿不走，她要是敢闹，咱们全村人一起把她打出去，至于那二十八万......你一个人留着，想怎么花怎么花，到时候再给建军迁个坟，风风光光的，谁也说不出什么。”
周秀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毒。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柳叶媚。
“好！你不是能说吗？你不是要证明你清白吗？”她咬牙切齿，“我给你两条路，第一，你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把那二十八万交给我，然后滚出陈家，永远不许再踏进青竹村一步！第二，你不滚，我就让全村人看着，你是怎么被扒光了赶出去的！”
柳叶媚站在原地，血还在往下淌。
她环视了一圈堂屋里的人。
那些平时跟她打招呼的邻居，那些她帮着缝过衣服、送过鸡蛋的婶子大娘，此刻全都低着头，没人敢看她的眼睛。
这就是青竹村。
这就是她嫁了三年的地方。
她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钱，不在我这里。”她看着周秀兰，一字一句，“今天一早，你就把钱锁在你床头那个铁盒子里了，钥匙你从来没离过身，周秀兰，你今天赶我走，不是因为我拿了你家的钱，而是因为......你从来就没把我当人看。”
“你放屁！你胡说！”周秀兰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赵富贵，“赵村长！你听见了！她还在狡辩！你帮我做主啊！”
赵富贵冷笑一声，转过身，面对着门口围观的村民，把烟袋锅子在桌腿上磕了磕，声音洪亮：
“青竹村的父老乡亲们！大家今天都看见了、听见了！柳叶媚，嫁入陈家三年，未能生育，如今丈夫刚走，她不仅不安分守己，反而当众污蔑死者，败坏陈家门风！按照咱们青竹村的村规，这种女人，就该被扫地出门，永世不得翻身！”
人群里有人小声附和。
“就是......”
“太不像话了......”
“建军多好的人啊，怎么娶了这么个东西......”
柳叶媚听着那些议论声，忽然觉得很可笑。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人群最后面的王二柱。
王二柱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像外面的天，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往前迈了一步，刚想说什么，柳叶媚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知道他想帮她。
但她不能让他帮。
赵富贵在这里，周秀兰在这里，全村人的唾沫星子在这里，她如果赖着不走，王二柱只会跟着一起被卷进这摊浑水里。
她不想连累他。
“好。”柳叶媚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走。”
“柳姐......”
王二柱终于忍不住了，低声叫她。
柳叶媚没看他。
她转过身，走进她和陈建军住了三年的那间屋子。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都是陈家原来的东西。
她在这个家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她拉开柜子，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都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
她找了个布包，把衣服包起来，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偶。
那是她刚嫁过来那年，偷偷给自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丑得要命。
她抱着布包走出来。
堂屋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周秀兰站在灵位旁边，一脸得意。
赵富贵叼着烟，嘴角挂着阴恻恻的笑。
门口的村民自动让开一条路，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从人群中穿过。
柳叶媚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三年的院子。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赵富贵脸上。
“赵村长。”
赵富贵的烟袋锅子顿了一下。
“你今天这么卖力地帮我婆婆赶我走......”柳叶媚的声音很平静，“是因为王二柱吧？”
赵富贵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王二柱没答应娶你女儿，你怀恨在心，所以今天借着赶我，顺便给王二柱一个下马威，对不对？”
“你......你血口喷人！”赵富贵气急败坏，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呵呵，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柳叶媚抱着布包，一步一步走出陈家院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王大夫，谢谢你今天肯为我说话，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青竹村的夜很黑，没有月亮，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柳叶媚抱着那个小小的布包，走在村道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娘家回不去了，父亲早就不在了，继母嫌她是个累赘，当初收了陈家五百块的彩礼就把她嫁了过来。
她只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人。
身后，陈家院子里传来周秀兰的哭嚎声，还有赵富贵压低了声音说话的声音：
“秀兰嫂子，你别哭了，这女人走了，清净了，不过......今天王二柱那小子也太不像话了，当着全村人的面帮她说话，这不是打你脸吗？也是打我这个村长的脸啊！”
“就是！那个王二柱，装什么大善人！”周秀兰咬牙切齿，“他一个毛头小子，赤脚大夫，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可不是嘛！”赵富贵的声音阴冷得像毒蛇吐信，“他在咱们村开了诊所，抢了村卫生室的生意，平时还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老子让他娶我的宝贝女儿他都不领情......秀兰嫂子，你说，像这种不识抬举的东西，是不是该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你想怎么办？”周秀兰问。
赵富贵冷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了，但风把他的话送到了院子外面，送到了还没走远的柳叶媚耳朵里：
“他不是会看病吗？我明天就让人去查他的诊所，没有行医执照，没有卫生许可，我让他开不下去！我直接封了他的诊所，看他还能在青竹村横到什么时候！”
柳叶媚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身后陈家院子里那盏还在晃动的白灯笼。
王二柱。
她咬了咬嘴唇，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想回去告诉他，让他小心。
但她不能。
她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她回去，只会让赵富贵更有借口对付他。
她只能继续往前走。
夜风越来越大，吹得路边的树哗哗作响。
而在陈家院子里，赵富贵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拍，对着几个围过来的村民说：
“明天一早，跟我一起去封了那个破诊所！我倒要看看，王二柱这小子，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https://www.lewenn.com/lw70796/4619317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