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界·第十八章 孩子
午饭时间，饭菜早已被摆在活动室的长条桌上。
祁曜和闻霁川并排坐着，被一群毛茸茸的小萝卜头团团围在正中间。
闻霁川正低着头，替身边的小朋友挑出碗里的鱼刺。
兜帽被小朋友拉了下来。
毫无保留地露出了那张脸。
冷白的皮肤，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眸时，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坐在他正对面的一个小胖墩，手里举着勺子，饭都不吃了。
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闻霁川的脸，看呆了神。
“吧嗒”一下。 一长串晶莹的口水，顺着小胖墩微张的嘴巴，直接滴在了饭勺上。
闻霁川顿了一下，抽了张纸巾，探过身，面无表情地替小胖墩把下巴上的口水擦干净，语气平淡：“吃饭。”
祁曜单手托着下巴，目光其实也跟那个小胖墩一样，不受控制地黏在闻霁川身上。
看着满屋子围着他们两人叽叽喳喳打转的幼崽，祁大少爷的脑回路突然狂奔。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一家十几口其乐融融。
如果周围全是他们俩生的一堆孩子……
等等！打住！祁曜，你清醒一点！
祁曜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但天天让他这么冷着脸耐心哄着，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好像也……
祁曜满脸潮红的想着，心虚地挪开视线，强行把注意力转移回孩子们身上。
小胖子在舔盘，祁曜便顺口夸一句：“好孩子。”
有个小女孩把汤喝得干干净净，又得到一句：“好孩子。”
坐在旁边的孩子们纷纷开始疯狂往嘴里扒饭，试图卷死同伴。
祁曜转过头，刚好看到闻霁川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那份饭。
大少爷脑子一抽，顺口就来了一句： “好孩子。”
闻霁川握着筷子，抬眼看他。
周围安静片刻，孩子们同时笑起来。
谢怀南坐在窗边，面前的纸巾上摆着女孩郑重其事分给他的一小块半月形饼干。
“我让你删掉你的脑子。”
祁曜的脸肉眼可见地“唰”地一下爆红，连带着耳朵根都红得快要滴血。
谢怀南原本带了相机。
ARC战队近期极度需要公益宣传素材，也可以借这次考察对外公布新项目。
来之前，他已经在脑子里把照片构图与催泪文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午饭结束后，他拿出相机。
镜头里，闻霁川面无表情地坐在孩子中间，肩上趴着一个熟睡的团子，腿边靠着两个，黑发上还别着一枚歪歪扭扭的小熊发卡。
而祁曜俊美的脸上贴满了俗气的小红花，正拿着拨浪鼓温柔的笑着。
谢怀南盯着取景框看了很久，最后，将相机重新关机，收进包里。
“算了。”
午后阳光正好，院长找到了独自站在走廊上的谢怀南。
“您是小川战队的经理吧？”
谢怀南收起手机，点头致意。
院长回头看了一眼活动室。
闻霁川正蹲在地毯旁，拿着螺丝刀帮孩子修坏掉的玩具车。
祁曜盘腿坐在他身边，像个助理一样给他递工具。
院长捂着嘴说，“您看着很稳重。”
谢怀南露出得体的微笑。
“您眼光很好。”
院长被逗笑了，随后，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收敛了笑容，极其认真地向他道谢。
“谢谢你们愿意让小川进战队。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又有严重的脸盲症，认不清别人的脸。小时候因为叫错过几次捐助人的名字....后来，他为了不给人添麻烦，干脆就离所有人都远远的。”
“他出去以后，我一直怕他还是一个人。”
谢怀南的视线落向活动室。
孩子把球推到闻霁川面前。闻霁川伸手接住，又推回去。孩子高兴得咯咯直笑，绕着他跑了一大圈。
院长眼眶微红，继续说道：“前些年经济大环境不好，院里的捐赠断过很长一段时间，连孩子们吃饭都成了问题。小川那时候还在上高中，他放假回来住了几天，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瞒着我，去把休学手续办了。”
闻霁川拿到的钱留够最基本的开销，其余全部转回院里。
院长劝过他，也骂过他。
那个清瘦固执的少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说：“弟弟妹妹还要吃饭，还要上学。”
等院里情况缓过来，闻霁川已经错过了回学校的机会。电竞成了他能够继续走下去的路。
院长看向谢怀南，“麻烦你平时多照顾他。”
谢怀南没有立即回答。
他静静地看着玻璃窗内。闻霁川顺从地低下头，让小女孩重新替自己调整小熊发卡。发卡夹稳后，女孩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闻霁川顶着那枚发卡继续修车，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谢怀南推了下眼镜，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您放心。”
他重新露出笑容。
“他在ARC，不会再一个人了。”
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了。
孩子们追到院门口，往闻霁川怀里塞了许多画得五颜六色的手工作品。祁曜也收到了一顶帽子。
谢怀南得到了女孩送的一小盒拼图。
他将盒子收进公文包最深处的夹层里。
车辆回到基地时，郁白已经成功从家里越狱。
他独自坐在客厅，面前放着一份没动多少的晚餐。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抱着画册的闻霁川，随后看见像被上身一样的祁曜。
祁曜故意在郁白面前停下，伸手将脑袋上的帽子往上扶了扶，动作极其做作。
“头上长了个瘤子？”
郁白冷着脸。
“今天有很多霁川的弟弟妹妹叫我哥哥。”
“年纪小，见谁都叫。”
“有些人想听也听不到。”
郁白的眼神瞬间冰冷。
闻霁川准备上楼。
郁白突然叫住他，语气里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溜溜：“乌鸦，今天……好玩吗？”
“嗯。”
祁曜唇边的笑意顿时更加明显了，挑衅地瞥了郁白一眼。
郁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闻霁川怀里的画快要滑下去。祁曜伸手替他扶了一把，顺势抽出最上面那张，展示给郁白看。
画上有几个牵着手的人。
最中间那个头发涂得黄灿灿的小人，正紧紧挨着旁边一身黑衣服的小人。
“看见了吗？”
祁曜将画举高高。
闻霁川将画抽了回来，看着气急败坏的白毛，思考了一下。
从旁边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画了个浅灰色头发和放在那个金色头发的小人旁边。
然后带着东西径直上楼，留给他们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祁曜：“……”
郁白：“……”
谢怀南推了推银框眼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翻过行程表。
“后天平台嘉年华，这两天好好训练。”
“你们可以继续。”
两边安静下来。
谢怀南抬起头，露出资本家冷酷的微笑，“或者好好训练，赢不了，后果你们不会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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