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界·第十七章 孤儿院
直播间关闭后，训练室终于安静下来。
闻霁川摘下耳机，准备复盘最后一局。
谢怀南一直坐在旁边处理事务，见他结束，起身走到他椅背侧后方，微微俯身，屈起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首播的礼物分成和基础奖金已经到账了。”
男人的声音温和又低沉，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狐狸眼里，想起刚刚又给闻霁川疯狂送礼物的嘉欣，笑意不达眼底。
桌边的手机很快震动起来。
屏幕裂纹从右上角铺到中间，破破碎碎的亮起来。他把手机拿起来，留下生活费。
余下的部分转入孤儿院的账户。
谢怀南单手撑在闻霁川的椅背上，居高临下地垂着眼。
目光从细白的后颈，一寸寸滑落到那双敲击屏幕的漂亮手指上，最后扫过收款方的名称，顿了一下，退了回去。
没多久，院长便打来了电话。
手机是上个世纪的单品了。闻霁川将音量调低，声音仍从缝隙里漏出来。
“小川，钱收到了。你怎么又往这里转？还这么一大笔，你要先紧着自己，现在孩子们的生活都挺好的。你最近每天吃饭规不规律？训练是不是又到半夜？”
闻霁川安静听着。
“留够了。”
“嗯。”
“没有。”
院长显然熟悉他的回答方式，絮叨完这些，又问他有空回不回来。
孩子们听见闻霁川的名字，已经在旁边闹了起来。
这句话刚说完，电话便被抢走了。
“哥哥！”
“闻哥哥，我先说！”
“哥哥，我今天得了小红花！”
稚嫩的声音挤在一起，从漏音的听筒里叽叽喳喳地传了出来。
闻霁川坐在灯下，神情依旧淡淡的，没有任何不耐烦。谁说完一句，他便点了一下头。
等了片刻，对面迟迟没听到回答，他才记起这通电话并未打开视频。
“嗯。”他这才出声。
“记得。”
“很厉害。”
有个年纪小的孩子抱住手机，声音贴得很近，奶声奶气地喊：“哥哥，我想你了。”
闻霁川顿了顿。
“嗯。”
其他孩子听见，纷纷要求同等待遇。
祁曜回到基地时，看到的便是这一段。
他刚结束拍摄，身上的白色高定还没换，浅金色的头发全部梳在脑后，贵气逼人。
推开训练区的门，他看见站在桌边的谢怀南，随后看见坐在电脑前打电话的闻霁川。
“郁白呢？”他压低声音。
“被郁叔亲自抓回去了。”谢怀南连头都没回，“他接连推了几场家宴，郁叔忍无可忍，趁着他上课直接把人提走了。”
祁曜幸灾乐祸地挑了下眉，没再说话。
孩子们仍在争抢电话。
祁曜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眉头微动，默默掏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怎么样和从孤儿院出来的小孩相处？】
页面很快跳出一篇高赞文章。
标题是：《怎样与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相处》
祁曜沉默片刻，点了进去。
院长费了不少力气，终于把手机拿回手中。
“好了，都睡觉去，别耽误哥哥休息。”
孩子们拖长声音说了晚安。
闻霁川挨个答过。
院长满头大汗，重新拿稳手机：“快去睡觉吧。”
“嗯。”
电话挂断，训练室重新静下来。
闻霁川放下手机。
谢怀南适时开口：“明天要不要回孤儿院看看？”
闻霁川转头盯着他：“可以吗？”
“可以去一天。过两天就是平台嘉年华，行程别忘了就行。”谢怀南将平板扣在臂弯里，像是不经意般顺势问道，“要不要找个人陪你一起？”
正低头翻看的祁曜，动作一顿。
听见这句话，他缓缓侧过脸。
将自己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与优越的下颌线转到闻霁川面前。
闻霁川看着转过来的脸，移开视线有一坨时，认真思考片刻。
“不用。”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祁曜捏住了手机边缘，气笑了。
闻霁川转身准备关机离开。
“祁氏基金正在筛选下一批儿童机构的重点扶助点。”他理了理袖口，说得从容且冠冕堂皇，“你说的那家也可以列入考察范围。我明天以投资人的身份，顺道过去看看。”
谢怀南似笑非笑地抬起眼：“我记得这个项目不是你负责吧？”
“现在是我负责了。”
祁曜已经火速给基金项目负责人发去消息，让对方连夜把相关资料整理出来发他邮箱。
闻霁川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他。
祁曜面不改色：“本来就要实地考察，多去一家而已。”
消息发送成功，他将手机揣进口袋，丝毫不给人留下拒绝的余地：“明早我来叫你。我们一起去。”
说完，他便维持着他优越的侧脸留在原地。
谢怀南的镜片闪过一道冷光，慢条斯理地跟了一句：“我也去。”
ARC近期需要准备公益项目材料。谢怀南原本就在物色合适的合作机构，顺路考察并不耽误工作。
同行安排就这样定了下来。
等文霁川走后，谢怀南才凉飕飕地看向祁曜：“你在看什么？”
“第一次见面不要擅自抱孩子，交谈时保持平视，认真听完他们的话……”祁曜背得一字不差，冷哼了一声，“专家说的，应该这样做。”
谢怀南盯着啥子一会，推了下眼镜转身离开。
第二天早晨，徐伯带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最新款顶配手机盒过来。
闻霁川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餐。
徐伯乐呵呵的把相同的盒子放到他面前。
“小川啊，这是今年新增的福利。”
尽显王牌管家的专业素养。
谢怀南正好从楼上下来，听见这句话，脚步略微一顿。
祁曜坐在对面喝咖啡，目光在谢怀南和手机盒之间转了一圈。
他昨晚特意让徐伯去买了一部新手机，没想到谢怀南这个铁公鸡，居然也会暗度陈仓。
心机做派。
谢怀南拉开椅子，将两个手机盒拿到闻霁川面前。
“比赛账号与私人账号分开更安全。这两部登记在俱乐部名下，使用权归你。”
闻霁川这才收下。
“谢谢。”
闻霁川将用了许多年的手机关机，放进了口袋。
祁曜啜了口咖啡：“坏成那样了，不扔了吗？”
“还能用。”
里面存着不少孩子发来的语音和照片。
前往孤儿院以前，他们去了附近的商场。
周末人多。
三个外形极其惹眼的男生走在一起，像是一道行走的风景线，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几个年轻女孩隔着货架看了许久。
闻霁川察觉到视线，拉起卫衣兜帽。
黑色帽檐压下来，遮住眉眼，只留下高挺的鼻梁与一段冷白的下巴。
在阻止祁曜把超市搬空后正常采购完上车。
孤儿院离市区有一段路。
车辆驶进院门时，正在活动场地玩耍的孩子围了过来。
院长一早就和他们说了闻霁川会回来。
闻霁川刚推开车门，最先冲过来的一个孩子已经像小炮弹一样，一头扎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口齿不清。
“哥#+｀*想ˉˇ￥！”
又有两个从旁边围上来，一个抓住他的衣袖，一个抱住他的腿。最小的孩子跑得慢，赶到以后找不到位置，干脆扒着他的后背往上爬。
闻霁川单手稳稳扶住腰间的孩子，另一只手反过身，托住身后那个摇摇欲坠的小团子。
“慢点。”
少年清冷低哑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嘴上提醒着，照样微微弯下腰，将背后那个最小的孩子稳稳背了起来。
另一个则抱着一本画册，硬挤进他怀里，不由分说地塞过去，坚持要他当场看完。
闻霁川被围在中间。
抱稳这个，再扶住那个。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话时，他会微微低下头，认真听。
看着闻霁川身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人类幼崽，宛如一个人形猫爬架，祁曜欣赏了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了张照片保存。
他记得守则里的内容，优雅地蹲下来，与站在最前面的孩子们保持平视，露出一个温柔微笑：“你们好啊，乖宝宝们。”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那头在阳光下反光的浅金色头发。
“哥哥，你的头发是真的吗？”
“真的。”
“可以摸吗？”
祁曜犹豫一下，低下了头。
这一低便再也没能起来。
几个孩子围住他研究头发，还有人往他袖口贴小红花。
祁曜起初还能保持优雅，后来被拉去拼积木，彻底被淹没在幼崽的汪洋大海里。
谢怀南站在最后。
他西装革履，戴着银框眼镜，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一个孩子原本朝他跑来，走近几步，脚尖果断一转，一头扎进了祁曜那边。
谢怀南并不喜欢过分吵闹的环境，更不擅长应付随时可能将口水糊在西装上的不可控生物。
闻霁川被孩子们拉进活动室以后，有个小女孩注意到孤身站在门边的谢怀南。
小女孩拉着闻霁川，在他身边说了两句话。
她咬着手指，悄悄看了看门边那边的谢怀南。
闻霁川牵着她走过去。
“她想找你拼图。”
谢怀南看看躲在闻霁川腿后偷看他的小女孩，又看看闻霁川。
闻霁川站在原地。
谢怀南无奈，只能缓缓收起脸上那副假笑，弯下腰，接过了女孩怀中的盒子。
“在哪里拼？”他的声音放轻了些。
女孩指了指窗边的小矮桌。
谢怀南只好认命地跟着她走过去，屈起长腿，在小板凳上坐下。
女孩拿起一块边缘磨损的拼图，小心翼翼地放到他手边，又将盒子上的图案转向他。谢怀南研究片刻，把拼图放进正确的位置。
女孩眼睛一亮，轻轻拍了拍手。
他背脊挺直了一些。
不远处，祁曜那边的笑声和积木倒塌声震耳欲聋。
谢怀南不耐烦地扶了下眼镜，冷冷开口：“祁曜，小声一点。”
祁曜正抱着一箱积木，头顶王冠，满脸茫然：“为什么？”
“我需要进行精密的分辨这个黄色生物。”谢怀南指了指面前刚拼出两块的蛋仔拼图。
“……”
院长和几名工作人员在不远处。
原本院长还担心这些大少爷会不适应这种喧闹的环境，结果转头一看，这三人已经以各自极其诡异的方式，完全融入了幼崽堆里。
院长眼底泛起欣慰的笑意，朝工作人员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别去打扰，把这个角落的时光安心留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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