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第二十四章 心疼
加上联系方式的当晚，程昭野又让人查了闻霁川。
【帮我查查闻霁川，公开信息就行。】
他原本只想了解一下腿是为什么受伤的，返回来的内容远比预想的更难以接受。
对面很快发来几页资料。
闻家独子，中学时期成绩常年排在前列，以考核第一进入赫兰大学商学院。
在一场事故中，他为救同学被钢架重伤，从此无法行走。
资料后面附着几张公开照片。
篮球场上的闻霁川穿着黑色球衣，正从三分线外起跳。腰腹收紧，双腿修长有力，黑发在跑动中扬起，少年感几乎要从画面里冲出来。
另一张拍在赫兰大学校门口。
闻霁川坐在轮椅里看书，裴砚峥与裴砚辞一左一右站在旁边，活像两个保镖。
程昭野皱眉又打开论坛，评论区可谓是乱七八糟，往下翻了几页。
有些帖子里夹着几张偷拍，很多怀着恨明月高悬不照我的心态在发贴。
他将涉及叫老婆老公的内容提交给管理员，又把几条恶意造谣逐一举报。
然后关掉论坛，长吁一口气。
闻霁川没主动说，他不敢问。
看起来好疼。
第二天下午，刷了一晚上加一早上加一中午还没等到消息的程昭野急不可耐的拎着水果敲开对面的门。
房门打开。
闻霁川坐在轮椅里，黑发松松束在脑后。大概正在整理东西，袖口挽到手肘。
“那个，家里送多了。”
水果箱包装精致，里面的莓果与橙子摆得整整齐齐。
怎么看都不像吃不完随手分出来的。
闻霁川有点不明所以。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一起吃。”
理由十分充分。
闻霁川点头，操控轮椅向后让开。
“谢谢。”
他操控轮椅侧开，让程昭野进门。
搬家的纸箱已经拆了大半。
客厅里只有沙发与可调节高度的餐桌。墙面空荡荡的，几乎找不到装饰。
程昭野带来的水果放上料理台，顿时占掉一大块地方。
整间公寓透着一股随时可以收拾东西跑路的气质。
“吃过晚饭了吗？”闻霁川问。
程昭野摇头。
其实家里的阿姨刚问过他晚上想吃什么。
闻霁川看了眼时间。
“我准备做饭。如果不介意，可以留下一起。”
“不介意哒。”
程昭野答得飞快。
他停顿一下，又认真提议。
“晚饭还是我来做吧，我炒鸡喜欢做饭的。”
公众号说想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一个人的胃。
他来之前专门看过菜谱。
理论max。
程昭野挽起袖口，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站在料理台前时很像那么回事。
五分钟后，他还在研究电磁炉为什么不亮。
切好的葱与没剥壳的虾放在同一个盘子里，鸡蛋打进碗中，里面浮着一大片蛋壳在say hi。
闻霁川停在旁边看了片刻。
脸上没什么表情。
再让程昭野继续，今晚可能吃不上饭。
“挺好的。”
好像有点干巴，闻霁川又补了一句。
“接下来我来试试。”
被夸的程昭野眼睛亮闪闪的换岗。
中岛台有一段高度偏低，下方留出轮椅进入的位置。闻霁川按动控制键，将座椅升高一些，随后锁住轮子，把切菜板拉到面前。
程昭野悄咪咪的把东西从水池边挤开一点，自己贴了过去。
闻霁川显然对做饭很熟悉。
刀锋落得利落，食材很快被分成大小均匀的薄片。他又调了一碗酱汁，锅烧热以后，葱姜与牛肉的香气迅速散开。
尝过味道，又若有所思地加了一点糖。
几缕黑发从脑后滑下来。
双手都沾着水，闻霁川便用手腕将发丝蹭回耳后，露出冷白耳廓。
程昭野手上洗菜，余光根本控制不住的瞄。
水池里的菜快被他洗秃了。
锅具与常用调料放在柜子里，伸手就能取到。
但有几只盘子被搬运工收在高处。
闻霁川抬头看了一眼。
程昭野立即挽起袖口。
“要哪个？”
“白色的。”
程昭野取下来，放到他手边。
“放这里可以吗？”
“嗯，谢谢。”
程昭野又很有眼力介的拿来豆腐，顺手把冰箱最上层的食材挪到闻霁川容易够到的位置。
晚餐很快摆上桌。
青椒牛肉、虾仁豆腐与一道清炒菜心，汤是下午便炖上的菌菇鸡汤。橙子被切成小块，拌进水果沙拉。
餐桌调到了轮椅合适的高度。
程昭野吃下第一口，眼睛立即亮了。
“闻哥。”
昨天还规规矩矩的，今天已经顺杆往上爬。
“你做饭一直这么好吃吗？”
“还行。”
“简直五蚂蚁！”
程昭野很给面子地吃了三碗饭。
紧张褪去以后，他终于恢复了平时的健谈。
他讲难吃的留学饭，同学们美丽的精神状态。
闻霁川话很少。
程昭野每次看过去时，他都在认真听。
说到一半，程昭野又提起自己要回赫兰大学了。
“我是工程学院的，可是之前都是交换生，这边都不认识什么朋友，我有点害羞。”
闻霁川抬眼。
“我是商学院的。”
“天啊，你也是这个大学吗，好巧啊!”
程昭野装作第一次知道。
“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上学吗？”
闻霁川点了下头。
“好。”
程昭野低头喝汤，半天没把嘴角压下去。
晚饭结束，他抢先收走餐具。
“我来洗碗。”
闻霁川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什么。
程昭野立刻保证。
“洗碗肯定会，我天天洗碗，我最喜欢洗碗了。”
公寓里分明配着洗碗机。
他说完端着餐具哒哒哒的进了厨房。
闻霁川今天整理了剩余的行李，又在厨房坐了很久。回到客厅时，右腿逐渐传来一阵熟悉的酸痛。
沿着大腿向下蔓延。他抬高腿托，右脚在短促的痉挛中滑向一侧。
闻霁川俯身将它摆正。
直起腰时，疼痛猛地扯过腰胯。
他停在原处，手指紧紧扣着扶手。
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净，嘴唇泛白，鬓角覆着一层细密冷汗。几缕黑发从脑后散落，贴在脸侧，长长的睫毛因忍痛而轻颤。
轮椅框架托着他清瘦的身体，冷硬的金属与苍白的肤色对比，无端端的增加了脆弱感。
厨房的水声立刻停了。
一直偷偷盯人的程昭野快步出来。
看清闻霁川的脸色，他什么心思都没剩下。
“腿疼？”
“有一点。”
声音比先前低了些。
闻霁川缓口气，将轮椅驶到沙发旁，准备自己转移。
程昭野二话不说走过去，俯下身。
一只手护住闻霁川的后面，另一条手臂同时承住双腿。闻霁川愣了一下，按照之前的习惯向前倾，手臂搭上他肩膀，左脚配合着用了一点力。
身体离开坐垫。
最开始只是担心。
程昭野甚至顾不上思考姿势对不对，只记得不能碰疼右腿。
等到鼻尖都是闻霁川的气味时，他才意识到他正在自己怀里。
比看上去还要轻。
隔着衬衫，腰背薄而紧实。黑发扫过程昭野颈侧，胸腔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了。
耳根迅速发热。
腕表的心率频繁震动，不知道闻霁川能不能听见。
面上显示不出来，几步便走到沙发旁，先让闻霁川坐稳，再托住膝后，将右腿放到软垫上。
“这样可以吗？”
“嗯，谢谢。”
闻霁川陷进沙发。
额角浮出一层细汗。
程昭野把电动轮椅推到沙发侧面。
控制杆停在闻霁川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有止痛药吗，放在哪儿？”
“轮椅的袋子。”
程昭野取出药，又火速接了杯温水让闻霁川服下。
疼痛让人疲惫。他闭着眼靠了一会儿。
程昭野守了一会儿，确认他的脸色好点，才回厨房继续处理剩下的餐具。
水声重新响起。
闻霁川看着厨房里忙碌的高大背影，觉得这个世界的好人确实很多。
程昭野洗完最后一只碗，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初洗碗成果。
然后站在原地看了一圈，开始构思自己住进了之后要增加什么。
洗碗机要买最高级的。扫地机器人需要选择智能一点的，基站放在墙角，不影响轮椅转向。
他在脑中kuku列好清单。
对了，买这些东西得先问闻霁川。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朋友群正在催今晚的接风局。
【程少，人呢？】
【刚回国就玩失踪？】
【昨天也太不够意思了你。】
【再不来酒都喝完了。】
程昭野擦干手，回复。
【不去，在洗碗。】
群里停了一瞬。
紧接着跳出一整排问号。
【？】
【？？？】
【？】
【你家什么时候需要你洗碗了？】
【等一下，是你家吗？】
【不会是昨天你让我查的那个吧？】
【谁谁谁，男的女的？】
【长什么样，能让这个死直男开窍？】
程昭野抬头看向客厅。
闻霁川薄薄一只陷在沙发里。
他垂眼回复。
【少管。】
【带出来让兄弟们认识一下。】
【不带。】
【怕我们抢？】
程昭野回得很快。
【曹贼休想。】
【还没追到吧？】
【这么护食？带出来让兄弟们认识认识。】
程昭野盯着最后一句。
【不行。】
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慢悠悠冒出。
【哎哟，完了呀。】
【真栽了。】
越不让看，越让人好奇。
当天晚上，一个没有程昭野的新群被建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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