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第十一章 长大
盛夏最热的那几天，闻霁川在云樾府住了快一个月。
住院加这段时间的相处足以改变许多事。
双胞胎原本便比他高。裴砚峥开始固定去健身房，肩背比宽了不少；裴砚辞不喜欢训练，却被哥哥拽着去了几次，手臂也练出了清晰线条。
他们扶闻霁川时，动作一天比一天熟练。
最初还会对照康复师留下的图示，反复确认应该从哪侧托住伤腿。如今听见轮椅停在浴室门口，便知道该收起脚踏，扶住哪里。
这天早上，裴砚峥刚从健身房回来。
黑色训练衣被汗浸湿一部分，肩头搭着毛巾。他经过走廊，正好看见闻霁川将轮椅停在浴室外。
闻霁川还没开口，他已经把水杯放到一旁。
“要进去？”
“嗯。”闻霁川说，“麻烦你扶一下。”
裴砚峥站到他身前。
闻霁川用手臂撑起身体，左脚承担主要力量。裴砚峥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托住右侧腿弯，跟着他的重心将人扶离坐垫。
薄薄的居家服被掌心压出几道褶皱。
闻霁川靠近时，额前黑发擦过裴砚峥颈侧。
坐稳以后，裴砚峥替他把右脚放好。
“我在外面。”
闻霁川点头：“好，谢谢。”
裴砚峥转身出去，顺手带上门。
这类照顾已经成了三个人日常的一部分。
裴砚峥负责早晨与夜间。裴砚辞课程安排更灵活，白天留在云樾府的时间多些。轮到洗澡，谁先结束手中的事，便由谁将闻霁川抱进淋浴区。
他们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朋友受了伤，生活需要帮助，他们负责到底。这个理由足够正当。
洗漱结束，他回到餐厅。
可调节餐桌已经升到适合轮椅的高度，给他留出完整位置。
那个位置习惯性的在双胞胎中间。
裴砚辞才起床，坐在右侧翻法学资料。看见闻霁川过来，他将盛好的粥推近，又把水杯挪到手边。
裴砚峥洗完澡出来，坐在另一侧查看产业园的邮件。
闻霁川低头吃饭。
一左一右两道身影将他夹在中间，肩线都比他坐着时高出许多。
餐桌很大。
三个人偏偏总坐在同一侧。
上午，赫兰大学的补录材料送到了云樾府。
闻霁川原本已经通过前期材料审核。绑架让他错过了最终校内评估与面谈，住院期间，正常补录时间也已经结束。
赫兰大学是一所私立精英大学。
成绩只是入学标准之一，学生还需要家族推荐或资产担保。闻氏资金链刚刚稳定，原本提交的担保材料因此失效。
裴家在校董会占有席位。
双胞胎通过母系家族办公室补交联合推荐，让学校为闻霁川保留医疗延期考核资格。裴家替他推开了门，书面测评与面谈仍要由他自己完成。
闻霁川翻过材料。
商学院的延期考核安排在几天后。考场与课程调整都已经列得很清楚。
“校方原本不愿意重新开考场。”裴砚峥说，“多开一次会就同意了。”
裴砚辞在旁边笑。
“哥哥说的多开一次，是把校董会拖到半夜，顺便换了负责审核的人。”
闻霁川看向裴砚峥。
“谢谢。”
“考不过，照样进不去。”
裴砚峥语气冷淡，手上却已经将商学院的案例资料放到了他面前。
闻霁川接过来。
“我会好好准备的。”
他本就没有接受别人替自己买来结果的打算。
下午，兄弟两人的安排临时撞在一起。
产业园一处工程需要裴砚峥亲自过去。裴砚辞则要回学校提交暑期集训资料，错过时间便得推迟整组行程。
两个人离开前，在闻霁川面前徘徊了很久。
裴砚峥确认过药物。
裴砚辞又把手机和呼叫按钮全部挪到他手边。
“我们会尽快回来。”他说。
闻霁川正在看延期考核案例。
“你们去忙吧。我今天不出门。”
私人电梯合上以前，裴砚辞仍回头看了一眼。
闻霁川独自坐在落地窗前。白色衬衫让身形愈发清减，黑发比住院时长了些，膝上摊着厚厚一叠资料。
身后的城市宽阔明亮。
轮椅中的人被衬得格外恬静。
裴砚辞伸手挡住电梯门。
裴砚峥看向他：“你要迟到了。”
片刻后，那只手才收回来。
钟点工做好午餐便离开。
闻霁川看完一份案例，又完成了学校要求的线上登记。
下午过去大半，他操控轮椅来到浴室门口。
手机就在手边。
裴砚峥正在产业园处理临时会议，裴砚辞的集训登记也没结束。两个人都发过消息，告诉他还要再等一会儿。
闻霁川没有尝试独自转移。他清楚自己目前的能力。
眼前算不上紧急。
闻霁川便把轮椅停在走廊一侧，重新打开案例资料，一边看，一边等他们回来。
裴砚峥比预计时间早到家。
他走出电梯，第一眼便看见停在浴室门外的轮椅。
裴砚峥脚步停住。
“怎么了？”
闻霁川抬起头。
看见人回来，他合上资料。
“正好。麻烦你扶我一下。”
裴砚峥把西装外套扔到沙发上，走到轮椅前。
他一句话也没说，俯身将闻霁川抱了起来。
说好的扶一下还是变成了抱住。
复查允许抱以后，双胞胎越来越少使用移位板。
裴砚峥一条手臂托住肩背，另一只手臂承住双腿。
他常年锻炼，力量已经足够。闻霁川搭住他的肩，身体被稳稳带离轮椅，右腿始终平放在臂弯里。
整个过程只用了片刻。
裴砚峥在放下他以后，仍扶着。
“为什么不打电话？”
“不是急事。”闻霁川温声说，“我等一会儿就好。”
裴砚峥看着他。
“等了多久？”
闻霁川想了想。
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
“没关系，你已经回来了。”
裴砚峥没有再问。
他背过身，退出浴室，脸色有点不大好看。
裴砚辞回来时，裴砚峥正在替闻霁川扣扣子。
右腿被托在软枕上，侧边扣子尚未全部合拢。闻霁川看书看的入迷。
裴砚辞脸上的笑淡了。
得知闻霁川在浴室外等了许久。
他拿出平板，将日程调了出来。
裴砚峥负责上午与晚间。裴砚辞将下午能够线上完成的课程挪回云樾府。
实在撞上，两人至少提前安排一人回来。
闻霁川看着重新排好的日程，有点莫名其妙。
“你们不用一直在家。真有需要，我可以联系医院的上门护理。”
裴砚辞抬起脸。
“没事的闻哥，我们排得开。”
裴砚峥已经确认了新的时间。
“先这样。”
晚上整理补录材料，桌面上放着三只透明证件袋。
闻霁川寻找自己的身份证时，裴砚辞的证件从夹层滑了出来。
他弯腰捡起。
证件上的出生日期正好落进视线。
几天以后。
双胞胎跳过级，才会与大他们一岁的闻霁川成为同届。
两个人长得太高，平时又总是一副鼻孔看人的样子，闻霁川很少记得他们仍比自己小，除了叫他哥的时候。
客厅另一端，裴砚峥还在开会。
裴砚辞戴着耳机核对集训名单。
闻霁川将证件放回原处，打开手机，在采购清单里添了淡奶油、低筋面粉与新鲜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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