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第四章 位置
第二天，管家与佣人重新回到岗位。厨房照常准备早餐，长桌换过鲜花，昨夜吃过的碗盘全部消失。
裴夫人清晨才回来。
她摘下染着香水味的手套，听管家汇报两个儿子已经吃过晚饭，神情松了一瞬，随后问起裴承岳有没有回家。
管家摇头。
她的脸色重新冷下去，转身上楼。
闻霁川依旧坐车队末尾车上学。裴家兄弟偶尔让他送球袋、取资料，语气与使唤家中工作人员相差无几。
变化落在很小的地方。
裴砚辞记住了他的名字。
裴砚峥胃痛再犯时，桌上会出现一杯提前放温的水。闻霁川做完便走。
月度测评安排在周中。
试卷由不同教研组交叉批阅，成绩出来后直接投到教学楼大厅的电子屏。赫兰公学很少公开普通排名，这类综合测评关系到海外交换与集团实习资格。
午休刚结束，大厅已经围满了人。
最上方出现了一个新名字。
闻霁川。
裴砚峥紧跟在后。
裴砚辞落在下一行。
转学生入校不久便压过裴家兄弟，周围议论声很快换了方向。
“闻家不是花钱转进来的吗？”
“验资能进校，进不了榜。”
“裴砚峥居然被压了。”
梁朔站在人群外，脸色有些难看。
他前些天还拿闻霁川不熟悉圈子当由头邀请人。如今电子屏上的名字提醒所有人，闻霁川即便离开裴家那层关系，也足够留在这里。
闻霁川从楼梯上下来。
他看过排名，便准备回教室。
裴砚辞拦在走廊中央。
“你以前学校的题比这个难？”
“差不多。”
“那你怎么考的？”
闻霁川想了想。
“写完，检查。”
裴砚辞看着他。
闻霁川的语气很认真，听不出炫耀。
“我问的是方法。”
“老师讲过。”
裴砚辞唇边的笑淡了一点。
闻霁川见他不再问，便从旁边绕过去。
裴砚峥正站在公告屏前。
他没参与周围的讨论，视线停在各科明细上。闻霁川并非依靠某一门拉开差距，所有项目都很整齐，连最容易失分的分析也排在前面。
下午第一节课，老师讲评最难的一道题。
裴砚峥的方法更简洁，推导中有一步跨得太大，被扣掉书写分。闻霁川采用另一条路径，过程完整，答案也对。
老师将两份答卷同时投到屏幕上。
“都能得出结果。闻霁川这份更适合作为标准解法，裴砚峥的思路适合竞赛，不建议其他人照搬。”
全班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移动。
裴砚峥从屏幕上收回视线，第一次主动回头。
闻霁川坐在后排，手指压着翻开的试卷，正把老师补充的条件记到空白处。黑发垂下来，挡住半边眉眼。他写字速度不快，落笔没有停顿。
周围的注视没影响他。
裴砚峥看了一会儿，转回去。
下课后，他拿着答卷走到闻霁川桌边。
“最后一问，给我看你的草稿。”
闻霁川从文件夹里抽出草稿纸。
裴砚峥站着看完，指尖压住其中一行。
“这里为什么换条件？”
“前面的假设用完了。”
裴砚峥重新推了一遍。
结果成立。
他把草稿还回去。
闻霁川收好纸张，继续整理错题。
梁朔在旁边看了整段过程，忽然笑道：“裴少现在连作业都让跟班帮忙了？”
裴砚峥抬眼。
“管好你自己。”
一句话将梁朔剩下的调侃堵了回去。
这算不上替闻霁川出头。
裴砚峥单纯厌恶能力不足的人多嘴。
闻霁川也没将这句话当成维护。
体育课安排了篮球对抗。
学校篮球队正准备校际赛，教练借用课堂挑选替补。裴家兄弟常年参与训练，球衣与护具留在体育馆的私人柜中。
闻霁川早上替他们送去的球袋又被取了出来。
裴砚辞将另一套训练背心扔给他。
“你会不会？”
“会。”
“那就上场。”
闻霁川脱下校服外套。
白色短袖贴着清瘦肩背，手臂线条薄而紧实。训练短裤露出修长小腿，皮肤在球馆顶灯下显得很白。
梁朔原本以为他只会读书，见状吹了一声口哨。
“闻少爷，等等不要哭鼻子哦。”
闻霁川将鞋带重新系紧。
“不会。”
抽签后，闻霁川与裴砚峥分在两边。
开球落入裴砚峥手中。
他身量已经很高，肩背也比同龄人宽。带球过半场时速度很快，防守的人刚贴上去便被他变向甩开。
闻霁川从侧面补位。
裴砚峥看见他，重心往下压，篮球换到左手。
下一刻，球被断了。
闻霁川的手从两人之间切进去，落点极准。鞋底擦过地板，他转身摆脱追防，沿边线推进。
裴砚峥很快追上来。
闻霁川在罚球线附近急停，右腿屈膝蓄力，身体随即跃起。
腰腹在半空收紧，短袖下摆被动作牵起一截。清瘦的少年骨架舒展开，手腕压下，篮球越过裴砚峥抬起的指尖。
入网声干净利落。
落地时，闻霁川双腿同时缓冲，右脚向后撤了半步，迅速回到防守位置。
裴砚峥看了他一眼。
比赛继续。
闻霁川不抢出手机会。他擅长观察空位，几次传球都送到队友最舒服的位置。需要对抗时也不回避，肩膀被撞偏后立刻调整，脚步始终没乱。
裴砚辞在另一侧看得比场上更清楚。
闻霁川很少喊人，队友仍能从他的手势里判断跑位。场面混乱时，他总能找到最好的处理方式。
比赛结束前，双方比分相同。
最后一球落到裴砚峥手中。
闻霁川守在他面前。
裴砚峥向右突破，闻霁川跟上。两人在篮下发生碰撞，裴砚峥借身高起跳，篮球刚离开掌心，便被闻霁川从侧后方封住。
球撞上篮板，反弹出去。
终场哨响。
平局。
球馆里响起一阵议论。
闻霁川弯腰扶住膝盖，呼吸比平时重，额发被汗浸湿。有人给他递来一瓶水，是先前借课程表的女生。
“谢谢。”
他接过水，没有碰到对方的手。
女生站在旁边，脸颊有些红。
梁朔拿着毛巾走过来：“晚上庆祝？”
闻霁川还没回答，裴砚辞已经将球袋放到他脚边。
“晚上去我家。”
这项安排先于当事人出现。
闻霁川抬头：“做什么？”
“复盘试卷。”
裴砚辞说得理所当然。
“总得讲清楚。”
闻霁川看了一眼时间。
“我先告诉我母亲。”
“随你。”
梁朔手里的毛巾没能递出去。
训练结束，几个人一同走向停车区。
安保人员照例替闻霁川打开后车车门。
前方车里，裴砚辞忽然将占住座位的球袋拿开。
“闻霁川。”
这是他第一次在学校里叫出这个名字。
闻霁川停下脚步。
裴砚辞抬了抬下巴。
“坐这里。”
闻霁川关上后车车门，走向主车。
裴砚峥坐在另一侧，膝上还放着那张演算草稿。他没表示欢迎，只在闻霁川上车后让司机出发。
车门合拢。
闻霁川坐进了原本属于球袋的位置。
(https://www.lewenn.com/lw70802/4619041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