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第二章 乖宝宝
闻霁川将球袋送到体育馆。
负责器材室的老师看见袋口绣着裴家的英文缩写，连登记都省了，直接让他放进最里面的私人柜子。
“裴砚峥的？”
“嗯。”
其实不知道是哪个。
老师抬头看了闻霁川一眼。
“以前没见过你。”
“今天转来。”
闻霁川把肩带从校服上取下，压平被勒皱的衣料。
他从体育馆回到教学楼时，早读已经结束。
赫兰公学的主楼建在半山，长窗外便是马场与网球场。能进入这里的学生很少需要通过普通意义上的考试。家族资产、社会关系与历年捐赠会被写进另一份评估表，与成绩一起送到校董会。
闻家的验资过了。
转学测试也过了。
班主任将他带进教室，简单介绍名字，便让人坐到后排空位。
裴家兄弟在靠窗的前排。
裴砚峥低头看一本全英文的书籍，钢笔压在书脊旁。裴砚辞靠着椅背，正替人修改辩论稿，唇边仍挂着招牌式的笑。
两人谁都没往后看。
反倒是其他学生盯了闻霁川许久。
新校服穿在他身上很合适。深灰外套勾出清瘦肩线，衬衫领口平整，黑发垂在冷白额前。他的长相缺乏攻击性，眼睛看向人时又透着疏离，很难和闻家那些被人谈论的矿场与货车联系起来。
有人在桌下发消息。
【这就是住进裴家隔壁的暴发户？】
【跟传闻不太一样。】
【裴家亲自带来的，闻老板挺会送儿子。】
消息很快传遍班级。
闻霁川打开新发的课本，将缺页与错印的位置标出来，准备下课去教务处更换。
前桌的女生回头，把一份课程表放到他桌角。
“学校系统更新得慢，你先看我的。”
“谢谢。”
女生原本还想说话，旁边有人用笔敲了敲桌面。
“对新同学这么热情？”
她耳朵有些红，转了回去。
敲桌子的男生名叫梁朔，家里经营连锁酒店。他打量闻霁川片刻，拉开前排空位坐下。
“晚上有个局，去吗？”
“我不认识。”
“去了就认识了。”梁朔把一张烫金会员卡压到课本上，“裴少不一定有空带你。报我的名字，消费记我账上。”
话说得大方，语气里的施舍感十分清楚。
附近有人笑了。
“闻家又不是付不起。”
梁朔也笑：“我怕他刚进圈子，不熟规矩。”
闻霁川将会员卡推回去。
梁朔等着下文。
闻霁川已经翻开课本。
他拒绝得平淡，没因话里的轻慢生气。梁朔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拨弄他校服上的新生徽章。
指尖尚未碰到，闻霁川抬手挡了一下。
动作不重。
梁朔的手腕仍被隔开了。
“别碰。”
闻霁川的音调很淡。
梁朔脸上的笑僵了片刻。
上课铃及时响起。
他拿着会员卡回到座位，临走前丢下一句：“脾气还挺大。”
闻霁川继续看书。
裴砚辞隔着几排座位听见这段动静，手中的笔仍沿着辩论稿往下改，对他而言都不值得分神。
午餐时，裴家兄弟去了餐厅侧面的独立包间。
学校提前留过位置，长桌旁坐着几个熟悉的家族继承人。桌上谈的内容从冬季滑雪转到裴氏刚公布的新项目，话题远比普通学生的午休复杂。
闻霁川跟着班级走进餐厅。
有人朝独立包间抬了抬下巴。
“你不进去？”
“为什么进去？”
“你不是裴家带来的吗？”
闻霁川取了一份午餐。
“司机顺路而已。”
对方愣了一下。
裴家兄弟从未解释过这层关系，学校里便默认闻霁川是闻家主动送来的跟班。
如今他本人说得如此简单，反而让人分不清究竟哪种传言是真的。
闻霁川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那名给他课程表的女生端着餐盘走来。她刚拉开椅子，同行的朋友便压低声音提醒：“裴家都没让他进去，你别乱坐。”
女生动作停住。
她看了闻霁川一眼，最终端着餐盘去了另一桌。
闻霁川替她把拉开的椅子推回原处。
他吃完午餐，顺手将未拆封的牛奶放到公共取用区，拿出下午要交的作业。
包间门打开时，他已经离开餐厅。
裴砚辞出来接电话，正好听见两个学生谈论新来的闻家少爷。
“长得是真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裴家连饭都不带他吃。”
“梁朔请他，他还不去。”
裴砚辞从两人身边经过。
那两人立刻收声。
他接完电话便回了包间，没问他们说的是谁。
下午，班主任发下一套转学测试题。
闻霁川提前完成，检查过后交到讲台。老师翻了几页，抬头看向已经回到座位的少年，又将试卷从待批的一叠里单独抽出来。
放学前，第一道批改结果便出来了。
整份答卷干净利落，复杂题目只在必要位置留下演算，红笔一路批到底，仅在末尾圈出一个表意不明。
同学从办公室带回试卷时多看了几眼。
闻霁川将它收进书包。
前排的裴砚峥正在听父亲助理汇报新港项目，注意力全在闻家送来的测算上。他不知道那份几乎挑不出错误的答卷属于谁。
放学后，车队停在教学楼外。
闻霁川仍旧坐在后车，不用面对两个活阎王，反倒是轻松。
车辆驶入碧汀山庄时，闻父发来一页修订后的成本说明，让他顺便送去裴宅。正式文件已经通过公司邮箱发给裴承岳，这张纸用于标明改动位置，免得对方重新翻找。
闻家的车先停在自家门前。
闻霁川下车取了文件，又沿着相邻的林荫道走向裴家。
天色渐暗。
裴宅外围安保照常值勤，别墅里却没亮几盏灯。
管家不在。
负责起居的佣人也不在。
门岗核对过闻霁川的身份，远程替他打开大门。值勤人员解释，裴夫人下午收到消息，带着司机与私人助理赶去处理裴承岳身边的女人。她厌恶家里的人议论夫妻争端，索性给室内工作人员放了假。
这种事在裴家发生过很多次。
冰箱里存着充足食材，厨房也有提前准备好的半成品。裴夫人走时没问两个儿子晚上吃什么。
闻霁川进门后，先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
客厅地面躺着一只杯子。
裴砚峥坐在沙发边缘，手掌压着上腹，额角渗出冷汗。原本严整的校服领口被扯开，呼吸压得很低。
裴砚辞站在旁边打电话。
他脸上惯常的笑已经淡了，语气仍控制得很好，将症状逐项告诉家庭医生。
医生问过情况，判断与裴砚峥长期饮食不规律有关，建议先吃温软食物，再服常备药。疼痛持续加重便直接去医院。
“点份粥，别让他空腹吃药，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
裴砚辞打开配送软件。碧汀山庄离市区远，最近的餐厅也要等很久。
闻霁川把修订页放到桌上。
“这是新港项目的补充说明。”
裴砚辞这才抬头。
他显然没记住眼前的人，视线先在闻霁川的校服徽章上停了一下，才想起这是隔壁闻家送来的学生。
“送文件？”
“我父亲让我带过来。”
“放着吧。”
闻霁川完成了事情，准备离开。
沙发上的裴砚峥弯下腰，指节抵在胃部，脸色又白了一层。
系统提示在此时出现。
【白月光节点已开启。】
【来一顿感人晚餐。】
闻霁川停住脚。
裴砚辞正准备催配送，忽然看见他摘下书包，搭到玄关柜旁。
“你做什么？”
“厨房在哪？”
“他看起来好像要吃点东西。”
裴砚辞抬手指向走廊尽头。
他依旧不觉得闻霁川值得自己认真对待。
眼下家里恰好缺一个能做事的人。
“会煮粥吗？”
“会。”
闻霁川脱下校服外套，走向空荡荡的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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