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再犯病
第二天早上，周恕是在节目组的精彩回放里醒酒的。
一楼客厅的电视正在播放昨晚的真心话大冒险。画面里，他整个人挂在闻霁川身上，一只手被拿开几次，最后还不死心地往人腰上摸。
视频右上角甚至做了触碰计数。
周恕站在楼梯上看完，沉默地拉起卫衣帽子，将整张脸藏了进去。
闻霁川已经换好衣服。
白衬衫外搭黑色马甲，袖子被臂带束到手肘下方，工作手机固定在长裤腿环内侧。他检查完林晚棠今天的路线，正准备出门。
周恕跟到玄关。
“闻哥。”
“嗯。”
“我昨晚是不是对你干了不礼貌的事情？”
“嗯。”
周恕将帽檐又往下拉了一点。
他在赛场上被对面五人围堵都没这么难受过。
裴野从两人身边经过，闻言冷笑：“你还问什么？自己去网上看，够你复盘一周。”
周恕抬头：“关你什么事？”
“影响我看节目。”
“你昨晚为什么一直坐在闻哥旁边？”
裴野脚步一顿。
“导演让我看着醉鬼。”
负责跟拍的摄影师将镜头移向另一边，肩膀却抖了一下。
【《导演让我看着醉鬼》】
【节目组：我不是我没有，我们不背这个锅。】
【昨晚的计数是谁剪的，给后期加鸡腿。】
城市约会设在临河步行街。
节目组包下中心广场，搭出一片临时市集。彩色遮阳棚沿街排开，餐车、花摊与手作区错落在一起，入口处已经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的观众。
各组经营不同摊位，收入将计入晚餐与后续约会基金。
纪珩和林晚棠抽到鲜花摊。
林晚棠负责搭配花束，纪珩负责定价。他对花没有研究，却能在短时间内算出每种包装的成本与最适合的售价。林晚棠嫌他把约会做成投资项目，转头便将一束成本最高的花按普通价格卖给了路过的小姑娘。
纪珩没有阻止。
只是重新调整了剩余花束的售价，将损失补了回来。
祁砚与苏窈经营甜品，沈青禾和唐芮负责手绘帆布包。
裴野与周恕的任务是制作燕麦咖啡。
两个人站在同一辆咖啡车里，气氛算不上友好。周恕负责接单与操作机器，裴野负责拉花。
第一杯做出来，杯面上的白色图案看不出是什么。
周恕端起来研究片刻。
“水母？”
“爱心。”
“没看出来。”
裴野将咖啡倒进水池。
闻霁川的任务点就在隔壁。
工作人员将黑色外套收走，让他换上方便吸汗的短袖，再套上那件巨大的热狗玩偶服。
设备启用前已经检查过。
背心内侧装有冰袋，头套后方藏着风扇与固定卡扣。闻霁川听见风扇正常运转，才让工作人员扣好最后一道连接带。
黄色热狗从更衣棚走出来时，现场笑声就没有停过。
玩偶服足有半人宽，两侧手臂又短，走路只能看见脚下很小一块地方。闻霁川拿着宣传券站到广场中央，拦住第一名路人。
“吃吗？”
声音经过厚重泡棉，听起来有些发闷。
路人原本想绕开，听见这道冷淡的声音，又退了回来。
对方笑着扫了码，买走一份餐券，临走前还与热狗合了张影。
直播间很快出现新的讨论帖。
【节目组是真的损，唯一没约会的人在旁边卖热狗。】
宣传券卖得比预期顺利。
有人认出节目组，专门过来买一份，也有家长带着孩子拍照。闻霁川配合所有正常请求，遇到试图掀玩偶服下摆的人便直接退开，不给对方继续靠近的机会。
裴野站在咖啡车后面，已经往这边看了好几次。
第五杯拉花又失败以后，周恕终于忍不住。
“你能不能看着杯子？”
“那你盯着他干什么，要拉热狗图案吗？”
裴野将奶缸放回操作台，发出一声脆响。
“他看起来好热。”
周恕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闻霁川正被几名路人围着。巨大的玩偶身体随着动作左右晃动，手里的宣传券只剩下一小叠。
周恕也没再看咖啡机。
两个人的跟拍导演站在旁边，感觉这一组迟早要把餐车炸了。
任务进行到后半程，闻霁川背后的风扇忽然响了两声。
一声尖锐，一声沉闷。
随后彻底停转。
玩偶服内部很快安静下来。
热气被泡棉封在里面，融化的冰袋贴着后背往下坠。闻霁川抬手按住耳边的通讯设备。
“风扇故障了。”
场务立即暂停计时。
负责服装的工作人员去取替换设备，另一人引着他往遮阳棚下走。头套与躯干之间有固定扣且有点卡死，玩偶手套又太厚，他无法同时托住头套再去解后颈的卡扣。
“先等等，服装老师马上回来。”场务说。
闻霁川扶住餐车边缘。
“好。”
裴野看见黄色热狗站在遮阳棚下没有动作，直接放下奶缸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
“风扇坏了。”
“坏了还不摘？”
闻霁川隔着头套回答：“后面扣子好像卡死了。”
裴野绕到闻霁川身后，手指沿着玩偶服边缘摸到固定带。
卡扣藏在厚重的泡棉夹层里，只露出很窄的一段。裴野第一次没找准位置，指腹沿着卡槽向内按，非但没有打开，反而将闻霁川后颈的一小块皮肤卡了进去。
尖锐的疼痛骤然钻进神经。
闻霁川肩背绷紧了一瞬。
裴野立即松手：“怎么了？”
“没事。”
裴野扒开泡棉边缘，终于看见被夹住的地方。冷白皮肤已经红了一块，卡扣还压着几根汗湿的黑发。
他不敢再用力，重新调整角度，一手托住卡槽，一手将固定扣向外拨开。
“你低一点。”
闻霁川微微俯身。
裴野比他高，站得近时，胸口几乎贴到厚重的玩偶服后方。卡扣终于发出一声轻响，被夹住的皮肤也跟着松开。
闻霁川抬起双臂，从两侧托住硕大的热狗头套。
玩偶服宽大的袖口顺着动作向下滑，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袖。薄薄的布料已经被汗浸透，紧贴着手臂与肩背。发力时，清晰的薄肌线条从冷白皮肤下浮现出来。
裴野帮他向上抬。
头套离开的瞬间，闷在里面的热气一起涌了出来。
转过来的闻霁川黑发全部湿透。
额发贴着眉骨与脸侧，发梢仍在向下滴水。皮肤被高温蒸出一层薄红，睫毛也湿漉漉地压在眼尾。
起初没人分得清他脸上的是汗还是眼泪。
直到头套被彻底放下，闻霁川眼里的水仍在不断往外涌。
一滴沿着鼻梁旁边滑过。
另一滴坠到清瘦下颌，顺着颈侧没入黑色衣领。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闻霁川接过周恕递来的毛巾，只擦了擦额头与头发，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睛还在流泪。
裴野抱着那只热狗头，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闻霁川抬眼：“什么？”
裴野将头套丢到桌边，伸手指了一下他的脸。
闻霁川这才碰了碰眼尾。
指腹沾上一片湿意。
“老毛病。”
他说得十分平静，眼泪却仍旧顺着脸往下落。被水汽浸过的眼睛显得比平时更浅，眼尾泛红，衬得那张冷淡的脸莫名多出一点不自知的委屈。
裴野看了一眼他后颈被卡红的位置，脸色越来越红。
闻霁川也莫名其妙。
他再次用毛巾擦过脸，几秒后，睫毛下面又积起一层水。
赶来的场务站在旁边，表情有些微妙。
遇到疼痛便会止不住流泪的保镖，真正遇到袭击时要怎么办？
难道一边哭，一边把人按在地上？
这个念头刚出现，场务又看了一眼闻霁川冷淡的眉眼。
居然诡异地觉得有点带感。
直播间与他想到了一处。
【不是，保镖哥这么容易哭，究竟是怎么通过职业考核的？】
【前面的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会一边哭一边把你拧到地上。】
【救命，更萌了是怎么回事？】
【裴野现在是不是在想什么很糟糕的事情。】
【我讲话有点那啥，我先不讲了。】
【楼上的我懂你真的姐妹。】
闻霁川没有看见弹幕，他确认风扇故障已经上报，便低头去检查剩余的宣传券。
裴野看着他还沾着水汽的睫毛，忽然伸出手。
指尖快要碰到脸侧时，又硬生生停住。
最后只将一包干净纸巾塞进闻霁川手里。
“先别管你的热狗了。”
闻霁川看向他。
裴野被那双仍在流泪的眼睛看得红温，转身将地上的热狗头踢远了一点。
“节目组的破设备，看着就烦。”
周恕也从咖啡车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水和干净毛巾。他还记得早上的回放，没有再随便往闻霁川身上靠，只把东西递过去。
“闻哥。”
闻霁川接过毛巾，挂在脖子上。
“谢谢。”
裴野还抱着头套。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一小块黄色泡棉粘在闻霁川湿透的发间，便伸手摘了下来。
指尖擦过耳侧。
闻霁川转头看他。
裴野立即收回手。
“脏东西。”
“嗯。”
三个跟拍镜头已经全部转了过来。
【#闻霁川热狗装#这词条到底是谁起的，点进去之前我以为是什么新型辱骂。】
【理涛，裴野和周恕为什么同时扔下自己的摊位过来了？】
【楼主更新：咖啡车无人看守。】
工作人员送来降温毛巾，又确认他没有出现眩晕与恶心。林晚棠也从花摊走了过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截没有修完的包装纸。
“你不舒服吗？”
“眼睛都红了。”
“没事。”
林晚棠看了一眼被裴野抱着的头套，又转向节目组：“设备故障的时间不算进任务吧？”
导演确认不计时。
“新的风扇正在安装。”
她把手里的电解质饮料塞给他，转身回了花摊。
纪珩始终站在原来的位置。
他的目光从空着的咖啡车移到裴野与周恕身上，又看了一眼为了几分钟故障快速跑过去的林晚棠。
最后才落到闻霁川身上。
低估了他在林晚棠心中的位置。
设备更换完成以后，闻霁川重新穿上玩偶服。
裴野与周恕被导演赶回咖啡车。临走前，裴野又确认了一遍新风扇确实在转，才把热狗头套交给工作人员。
闻霁川回到广场中央。
头套被摘下的片段已经在网上传开，来到现场的人越来越多。剩余餐券很快售空，连原本卖不动的套餐也被一起买走。
最后一名顾客扫码成功。
黄色热狗将空掉的宣传夹合上。
“吃完了。”
工作人员没忍住笑出声。
计时停止。
闻霁川成为最先完成任务的人，也拿到了下一轮的优先邀请卡。
导演当场问他：“闻老师，下一次想邀请谁？”
裴野手里的奶缸停在半空。
周恕也从咖啡机后面抬起头。
不远处，林晚棠与纪珩同时看了过来。
闻霁川将邀请卡收进口袋。
“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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