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李瑁13
很快，接到旨意的节度使陆续进京。
范阳、平卢节度使张守珪，河西节度使崔希逸，陇右节度使杜希望，朔方节度使牛仙客，河东节度使王忠嗣，安西四镇节度使盖嘉运，北庭节度使汤嘉惠，剑南节度使王昱——八位边镇重臣，各率亲卫，风尘仆仆，悉数入了长安城。
李林甫亲自督办驿馆安置事宜，一切看似平静如常。
直到他在张守珪的住处，瞥见了一个人。
那是个身形肥硕的胡人，面生胡相，身宽体阔，立在张守珪身后，如同一座敦实的肉山。
李林甫想到天幕说的“三百斤的胡人胖子”。
他心头“咯噔”一沉，面上却不动分毫，只含笑开口问道：“张大人，这位是？”
张守珪捋须笑道：“此乃本官义子，安禄山。此人骁勇过人，常率数骑深入敌境，便能擒获数十契丹俘虏，熟稔边境山川地势，每战皆有斩获。本官惜其勇武才干，便收为义子。”
那肥胖胡人连忙上前，堆起一脸憨厚笑意，躬身郑重行礼：“卑职安禄山，参见李相公！”
李林甫笑意愈发和煦，袖中的手指却早已紧紧握着。
安禄山！
天幕之中那个重达三百斤的胡人演技派，那个日后倾覆大唐半壁江山的逆贼，此刻竟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还是张守珪亲手教养的义子！
那史思明呢？
他故作随意，随口问道：“张大人军中，可有一名唤作窣干的将士？”
张守珪微微一怔，面露诧异：“李相公怎会知晓此人？窣干确是我帐下捉生将，出身寒微，却颇有胆识。怎么，此人在长安犯了事？”
“不曾随您入京？”
“不曾。这般微末小卒，尚无资格随本官入朝觐见。”
张守珪摇头，愈发好奇，“李相公是从何处听闻此无名小卒的？”
“哦，不过道听途说罢了。”李林甫摆了摆手，笑意丝毫未减。
心底却是冷笑连连。
好，好一个张守珪！原来日后祸乱大唐的两大罪魁祸首，尽数出自你的麾下。
这老匹夫，恐怕也并非什么纯臣良将！
屏退左右侍从，屋内仅余二人相对。
李林甫亲自斟满一杯热茶，轻轻推至张守珪面前，压低声音问道：“张大人可知，此次陛下急召诸位节度使进京，所为何事？”
张守珪端起茶盏，轻轻一叹：“末将亦是一头雾水。只听闻……太宗陛下重回人间，执掌朝政，就连高祖、高宗、则天大圣皇后，亦皆显灵现世。”
“不止如此。太宗陛下还要寻访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后裔，到时候召唤他们重回人间。待到那时，你我如今的权位官职，怕是尽数不保。”
他目光紧紧盯着张守珪脸上，分毫不错过对方的神色变化，满心等着对方的惊慌与忌惮。
可张守珪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惶恐，反倒双目一亮，面露欣喜：“当真？那末将竟能有幸亲眼拜见卫国公李靖？”
李林甫瞬间一怔。
张守珪笑着继续道：“末将年岁渐长，本就年迈，这节度使之位，也坐不了几年了。若能得见昔日追随太宗陛下打天下的功臣，纵使主动让贤，末将亦无半分遗憾。”
李林甫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索性不再迂回，开门见山：“张大人，明人不说暗话。陛下被逼退位，成了玄王，托本相转告诸位边镇重臣。他愿联合众人发动政变，重登帝位。大事一成，诸位皆是复国从龙功臣，封王拜相，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张守珪彻底愣住。
他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凝滞良久，才缓缓将茶盏放下，问出了一个让李林甫始料未及的问题：
“李相公，宫中那位……当真是太宗文皇帝？”
李林甫郑重颔首：“千真万确。天幕现世，太庙显灵，长安城百万军民，人人亲眼见证，绝无虚假。”
张守珪默然沉吟片刻，倏然起身，望向李林甫：
“你让我……举兵对抗太宗陛下？”
“李相公，你疯了。”
他大步踏出，猛地拉开房门，扬声对外吩咐：“来人！送客！”
“今日所言，本官一概未闻。李相公，请回吧。”
李林甫被硬生生“请”出了屋子。
他仍旧不死心。
崔希逸、杜希望、牛仙客、王忠嗣、盖嘉运、汤嘉惠、王昱……他逐一登门拜访，一次次抛出政变夺权的诱人谋划。
可结局，尽数如出一辙。
崔希逸听完所有说辞，长久沉默，只问一句：“宫中那位，果真是太宗陛下？”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淡淡开口：“既如此，崔某先行告辞。”
牛仙客更是直接拍案怒斥：“让我起兵反太宗？李相公，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王忠嗣闻言，冷笑不止：“李相公，怕是老糊涂了。这史书上可是写了反抗太宗陛下的结局。”
其余盖嘉运、汤嘉惠、王昱三人，都是如此，不是怒骂赶人，更过分的甚至有人直接说要去向太宗陛下告状。
李林甫直接拉住他，疯狂求饶，说了一堆好话。
李林甫拖着满身疲惫回宫复命。
李世民批阅完最后一本奏章，抬眸望向他，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如何？”
李林甫双膝跪地，伏于殿中：“恭喜陛下八位节度使，无一人应允附逆。”
李世民放下朱笔，朗声大笑，“好，好，果然都是我大唐的忠臣。”
“陛下，还有一事……安禄山、史思明二人，如今皆在张守珪麾下效力。此二人……天幕所示，正是将来祸乱天下的反贼。陛下，是否要臣先下手，将他们……”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李世民闻言，眉梢微挑：“哦？他们如今任何职？”
“回陛下，安禄山现为张守珪义子、偏将，史思明不过是个捉生将，皆是无名小卒。”
李世民听完，摇了摇头：“区区小官，杀之何益？”
李林甫一愣：“陛下，天幕示警，此二人日后……”
“日后？今日杀了安禄山、史思明，焉知明日不会冒出个张禄山、刘思明？边镇之患，根在制度，不在一人。只要朕握得住这刀柄，控得住这兵权，任他是三百斤的胡儿，还是三斤的耗子，都翻不了天。”
李林甫心头一凛，连忙叩首：“陛下高瞻远瞩，臣……臣愚钝了。”
“知道该怎么跟那边说吗？”
李林甫眼中精光一闪，顿时会意：“臣明白。臣……无能，那些节度使……油盐不进。”
“嗯。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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