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李瑁11
李世民一见那光柱中的人影，眼眶竟倏地热了。
“观音婢！”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长孙皇后的手，那双手温热柔软，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是一时无言。
李瑁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躬身道：“孙儿恭迎高祖母重回人间。”
长孙皇后被李世民握着手，侧首看向李瑁，眉眼温和：“是你召唤我回来的？”
“正是孙儿。”
“好孩子。”她轻轻颔首，目光慈爱。
李瑁把头埋得更低：“孙儿……孙儿就不打扰高祖父与高祖母团聚了，先行告退。”
李世民望着他匆匆消失的背影，唇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玄孙，倒是个懂事的，知道不打扰他与观音婢久别重逢。
李世民拉着长孙皇后的手，坐在榻边，两人说着话。
说着说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眸问道：“陛下，那雉奴呢？他在何处？”
李世民神色一僵。
雉奴……李治……还有那个跟他一起回来的武则天。
他干咳一声，目光有些飘忽：“他在……太极宫甘露殿。皇后若想见他，朕让宫人送你去。”
长孙皇后不疑有他，温柔一笑：“好，臣妾这就去。陛下若有政务，不必陪臣妾。”
“朕……朕确实还有几份紧急军报要批。”
李世民顺势起身，唤来内侍，“好生送皇后去甘露殿，不得有误。”
待长孙皇后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李世民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大安宫，偏殿。
高力士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李世民派来的内侍给他传旨。
完了。
骠骑大将军、正三品国公……全没了。
几十年的钻营，一辈子的奴颜婢膝，换来的荣华富贵，就化为了乌有。
肯定是寿王，是寿王都你自己的报复。
他抬头，望向殿外。
李隆基正坐在廊下，与李渊合奏羯鼓。
鼓声悠扬，李隆基低着头，神情专注，仿佛真的沉醉于音律之中，忘了自己曾是这天下之主。
高力士死死盯着那道背影，眼底慢慢渗出怨毒的光。
陛下，我的陛下……您怎么能甘心？您怎么敢甘心？
待夜幕降临，李渊倦了，宫人搀着他去歇息。
李隆基独自回到寝殿，刚解了外袍，身后便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唤：
“陛下。”
李隆基回头，见高力士跪伏在阴影里：“陛下，您……就甘心这样下去吗？”
李隆基苦笑一声：“不然呢？祖宗回来了，这天下还有朕说话的份吗？如今这满朝文武，谁还愿意跟着朕？”
“有！陛下，李林甫，还有各地节度使……太宗不是要召他们进京吗？这就是机会！”
“李林甫？那老狐狸早就跪了。至于那些武将，他们凭什么帮朕？”
“凭利益！”高力士膝行上前，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您想想，太宗让寿王召唤凌烟阁二十四功臣，那些人若是真的回来了，第一个被换掉的是谁？是李林甫！宰相之位只有一个，房玄龄、杜如晦的后人来了，还有他李林甫立足之地吗？”
李隆基瞳孔微缩。
“还有那些手握重兵的节度使！”
高力士趁热打铁，“太宗是什么人？天可汗！他能容得下这些尾大不掉的藩镇？到时候，边将换防，兵权回收，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李隆基缓缓坐直了身子，眼底那潭死水，渐渐泛起涟漪。
“你的意思是……”
“不是支持陛下，还是支持太宗的问题。这是活人与死人的争斗！如今朝堂上的位置就这么多，太宗朝的老臣回来了，现在的臣子就得滚蛋。死人，就不该回来跟活人抢位置！”
李隆基沉默良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死人不该抢活人的位置！力士，果然……果然只有你是朕最忠心的人。”
“此事交给你去办。”李隆基眼中重新燃起了野心的光，“务必隐秘。”
“陛下放心。”高力士重重叩首，“大安宫毗邻梨园，守卫松散。臣今夜便从梨园暗道潜出，绝不会让人发觉。”
“若李林甫不肯呢？”
高力士阴冷一笑：“陛下，李林甫为了相位，连张九龄都能陷害，他本就不是什么善类。他爱权，比爱命还甚。只要让他明白，太宗回来，他第一个完蛋……他自然知道该站在哪边。”
李隆基缓缓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事不宜迟，即刻就去。”
“臣，遵旨。”
高力士起身，佝偻着身子，快速离开，转瞬消失不见。
殿内，李隆基独自坐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榻沿，那节奏，竟与白日里敲击羯鼓的《秋风高》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这乐声里，不再是萧瑟，而是杀机。
高力士换了一身梨园乐工的粗布衣衫，借着夜色，从梨园暗道潜出，七拐八绕，避开了巡街的金吾卫，一路摸到了李林甫的府邸后门。
他叩响了门环，三长两短。
门房隔着门缝瞧见他这张脸，吓得差点叫出声。
高力士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眼神阴鸷：“去通报你家相公，就说旧友来访，有要事相商。”
门房连滚带爬地去了。
高力士看着门房急匆匆离开，想了想，径直推开们跟了进去。
快到书房门口的时候，他就听到书房里传来，李林甫压低了声音的怒斥：“不见！就说本相已经歇下了，什么人都不见！”
高力士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大步流星地闯了进去。
“李相公，”高力士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您这是做什么？我这大晚上过来，连杯热茶都讨不到？”
李林甫瞪了那门房一眼，心里骂了句“废物，怎么就不知道把门先锁上。把这个瘟神给放进来了。”
但是他面上却只得挥手：“退下！都退下！没有本相的吩咐，谁也不许靠近书房！”
书房内，烛火摇曳，只余二人。
李林甫亲自斟了杯茶，笑得滴水不漏：“高将军深夜造访，不知有何指教？”
“将军？李相公莫非还不知道？太宗陛下已经废了老奴的官职，剥了爵位。如今老奴不过是大安宫里一个端茶倒水的贱奴，哪还敢当‘将军’二字？”
李林甫讪讪一笑，捋着胡须：“是吗？呵呵……老夫近日忙于公务，倒真没留意这些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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