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李瑁3
三日后，圣旨下。
高力士捧着明黄卷轴，再度踏入寿王府时，腰杆挺得笔直，眼底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
他想着：寿王，你当日骂我阉人，今日这圣旨，我看你还怎么挡！
正厅里，李瑁跪接圣旨，却并未起身，只是仰头看着高力士：“父皇的意思，是让我王妃先去道观清修，再……接入宫中？”
高力士捋了捋拂尘：“王爷既然心知肚明，又何必多问？”
李瑁转头看向跪在身侧的杨玉环。
她也在看着他，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玉环。”李瑁将圣旨递到她手中，指尖在她手背上重重一按，“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不管发生什么，都等我。”
杨玉环看着他的眼睛，她犹豫了一瞬，轻轻点头：“……我等你。”
阿蛮搀起杨玉环，主仆二人跟着高力士向外走去。
跨过门槛时，杨玉环回头看了一眼，李瑁仍跪在原地。
大门合拢的刹那，李瑁从地上站起身。
他一言不发地回了寝殿，挥退所有侍从。
再出来时，他已脱去了那身亲王蟒袍，摘了玉冠，一头墨发披散下来，只着一件素白中单，赤着脚便往外走。
“王爷！王爷您去哪儿！”家丁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追了上去。
李瑁充耳不闻，径直闯入马厩，翻身上马。
马鞭一扬，白马嘶鸣着冲出王府，在朱雀大街上狂奔起来。
“寿王殿下疯了！王妃被陛下接走，寿王殿下疯了！”
身后家丁的喊声被风吹散，引得沿街百姓纷纷侧目。
巡街的金吾卫见有人纵马狂奔，一半人拔腿去追，另一半人急急入宫禀报。
李瑁伏在马背上，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太庙。
他要去太庙。
太庙前的广场上，李瑁翻身下马。
他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一步一步走到正门前，然后——跪了下去。
追来的金吾卫统领气喘吁吁地赶到，见状大惊：“寿王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快随属下离开！若是惊动了陛下......”
李瑁恍若未闻。
他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鲜血涌出，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
“殿下！”金吾卫统领骇得倒退两步。
李瑁高举染血的手掌，朝着太庙紧闭的朱门，朗声长啸：
“不肖子孙李瑁，高祖之来孙，太宗之玄孙，高宗与则天大圣皇后之曾孙，李旦睿宗之孙，今日以血为引，请列祖列宗显灵，替孙儿做主！”
声震屋瓦，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不休。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金吾卫们面面相觑，想上前拉人，却被李瑁那一身的血气和疯劲慑住，竟无人敢动。
“寿王殿下……”
统领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您有什么委屈，去找陛下说便是，在这儿哭祖宗，没、没用啊……”
话音未落......
李瑁掌心血滴悬浮在了半空。
一滴，两滴，十滴……殷红的血珠缓缓升腾，在夕阳下折射出诡异的、璀璨的金光。
那光芒越来越盛，竟在太庙门前凝成了一片金色的光幕。
紧接着，几道声音同时从虚空中响起。
有苍老，有浑厚，有威严，还有一道清冷的女声.....
“来孙。你有何委屈，说予朕等听。”
“玄孙。你有何委屈，说予朕等听。”
“曾孙。你有何委屈，说予朕等听。”
“曾孙。你有何委屈，说予朕等听。”
“孙儿。你有何委屈，说予朕等听。”
那声音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带着煌煌天威，震得整座太庙的檐角铜铃都在嗡嗡作响。
金吾卫统领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身后，数百名百姓、兵丁、家丁，黑压压跪了一片。
方才还想劝李瑁的那个统领，此刻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
那金光，那声音……那绝对不是人能造出来的！
李瑁跪得笔直，染血的手掌仍高举过顶，声音嘶哑却字字如刀：
“当今陛下李隆基，弑杀三子，夺臣之妻，乱伦败德，枉为人父！列祖列宗在上，请亲临人间，教训这不孝子孙！”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死寂。
后面挤着看热闹的百姓，原本还伸长了脖子，此刻齐刷刷地缩了回去，一个个脸色煞白，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
有人低声哭丧着脸嘀咕：“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就不该来看这热闹……这是要掉脑袋的热闹啊……”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轰！
太庙正上方的苍穹，裂开几道缝隙。
五道金色光柱自九天垂落，如天柱倾轧，将暮色沉沉的长安城照得恍如白昼。
光柱之中，人影绰约，衣袂翻飞，带着煌煌神威，缓缓降下。
最先踏出光柱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面容苍老却龙章凤姿，正是大唐开国高祖，李渊。
第二道光柱中，走出一个英武逼人的中年男子。
正是天可汗李世民，七世纪最强的那尊存在。
第三道与第四道光柱几乎同时落下。
左侧那位，身形略显清瘦，面容儒雅，带着几分病弱的书卷气，正是高宗李治。
而右侧那位，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位女子，则天大圣皇后，武则天。
最后一道光柱，他是睿宗李旦，李隆基的生父，李瑁的祖父。
其他人若是他们不认识，可是睿宗李旦，可是许多人都认识的。
金吾卫统领看着面前的人，心道：这是……大唐列祖列宗，真显灵了！
李瑁当即大喊到：“恭迎高祖陛下、太宗陛下、高宗陛下、则天大圣皇后、睿宗陛下重回人间！”
李瑁这声一出，那些跪着的民众瞬间，反应过来，当即跟着高喊。
声音瞬间响彻整个长安城。
大明宫内，前去禀报的校尉跪在金銮殿上：“陛下！寿王殿下他……他披发赤脚，骑马直奔太庙去了！沿途百姓围观，金吾卫拦不住……”
“逆子！”
李隆基猛地拍案而起，他面色铁青：“去！把这孽障给朕绑回来！若敢抗旨，当场格杀！"
校尉领命，叩首疾退。
殿外候命的羽林军齐刷刷转身，甲胄碰撞声如金铁交鸣，杀气腾腾地涌出宫门。
没人敢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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