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胡善祥23
朱瞻基登基，改元宣德。
胡善祥顺理成章正位中宫，母仪天下。
朱祁钰被册封为皇太子，昭告天下。
这一下，朱祁钰更是成了整座皇宫里无人敢惹的小祖宗。
他打会走路起就知道，这宫里所有人都要听他的。
他是祖父祖母的心头肉，是母后掌心里的宝。
朱高炽在世时，最是溺爱他。
可朱高炽一走，有些东西就变了。
那日送殡回来，朱祁钰搂着张太后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祖母，祖父走了，钰儿难过。祖母要一直陪着钰儿，不许走。”
一句话，把张太后说得老泪纵横，抱着他连连点头：“不走，祖母哪儿也不去，就守着我的钰儿……”
可朱瞻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却复杂。
他看过天幕。
他知道自己的命不长，前世就是因为自己死得太早，才让朱祁镇那个混账东西九岁登基，最后闹出土木堡那种塌天的祸事。
这一世，他绝不能再让历史重演。
祁钰是个好孩子，可是这辈子祁钰过的太顺了。
从那天起，朱瞻基收起了所有的慈父心肠。
朱祁钰还没哭完祖父，就被抱上了朝堂。
金銮殿上，朱瞻基把他放在膝上，让他陪着上朝。
下了朝，又有师傅等在文华殿。
三岁多的孩子，正是撒欢跑闹的年纪，却被逼着上朝，还要学习。
朱祁钰委屈极了。
他不懂什么江山社稷，他只知道，祖父走后，爹爹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这日午后，师傅又留了功课。朱祁钰趁宫女不注意，偷偷从侧门溜了出去。
他跑得飞快，小短腿倒腾着，一头钻进了御花园最深处的假山洞里。
那洞又窄又暗，外头爬满了紫藤，是他以前和顺德姐姐捉迷藏时发现的好地方。
他抱着膝盖缩在洞里，怀里握着祖父留给他的那枚小玉佩。
“我才不要上学……我才不要上朝……我要祖父……”
他藏得很好。
可他不知道，此刻整个皇宫已经炸了锅。
张太后听说皇太子不见了，急得拄着拐杖就往外冲。
“找！给哀家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太子找出来！要是祁钰有个三长两短……哀家也不活了！”
胡善祥也赶来了，厉声吩咐：“关闭宫门，一队人去湖边，一队人去花园，快！”
她嘴上吩咐人赶紧去找，心里却在问系统：系统，你知道祁钰去哪里了吗？
【不用担心，他很快自己就会来的。】
胡善祥听到系统这么说也放心， 但是看到旁边紧张的张太后还表现出一脸着急，但是又强装镇定的样子。
御花园里，呼喊声此起彼伏。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太后娘娘在等您~~您赶紧出来啊~~”
假山洞里阴冷潮湿，朱祁钰抱着膝盖，靠着冰凉的石壁，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跟娘住在一座冷清的道观里。
梦里的娘不是现在这个总是对他笑、说话温温柔柔的娘。
梦里的娘总是皱着眉，脾气很坏，动不动就凶他，甚至会拿板子打他的手心。
可奇怪的是，梦里的自己还是好喜欢好喜欢娘，他想永远跟娘待在一起。
娘跟他说过，有胡子的就是爹。
后来，梦里那个小小的自己，真的见到了一个有胡子的人。
那人穿着龙袍，站在道观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他要带自己走，可是他却不要娘，那个小小的自己自然不愿意跟他走。
他说：“这个孩子，懦弱无刚，不堪大用。”
小小的自己缩在娘身后，害怕得发抖。
他看清楚了，那就是爹爹。
可又不是现在这个爹爹，梦里的爹爹更瘦，背有点驼，眉心刻着深深的竖纹，一看就脾气不好。
再后来，梦里的爹爹死了。
他和娘被接进宫，宫里已经有了太子，却不是他，是一个叫朱祁镇的哥哥。
那个哥哥嚣张跋扈，无法无天，跟……跟现在的自己一模一样。
那个哥哥宠爱宦官，跟现在的自己一样，自己也喜欢和小太监一起玩，因为他们总是会陪着自己玩各种不同的游戏哄着自己高兴。
后来，那个哥哥去打仗了，输得一塌糊涂。
然后，自己竟然坐上了龙椅。
再后来，自己也有了儿子，可儿子死了，然后……然后自己也死了。
孤零零地，死在一个冰冷的宫殿里。
“不要……”
朱祁钰猛地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哇！”
他分不清楚是现实还是在梦里。
他放声大哭起来。
“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外头正四处找的宫女们耳朵一动，齐刷刷地往这边跑：“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的声音！”
“在这儿！在假山洞里！”
一个年长宫女扑到洞口，看见里面缩成一团、满脸泪痕的小人儿。
她爬进去，把朱祁钰紧紧抱在怀里：“哎哟我的殿下，可找着您了！”
朱祁钰哭得直抽抽，小脸脏脏的，眼泪又冲出一道道白印子，看着就更加可怜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找爹爹……我要爹爹……”
宫女不敢抱着他去找陛下，也不敢耽搁，只能哄着他别哭，然后抱着他就往太后宫里跑。
张太后正坐在榻上，听见外头通报“太子找到了”，她猛地站起来。
胡善祥也赶紧跟着起身。
朱祁钰被抱进来，一看见祖母，立刻从宫女怀里挣出来，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张太后的腿，嚎得撕心裂肺：“祖母！祖母！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哎哟我的乖孙！”
张太后一把将他搂进怀里，“没事没事，祖母在呢！祁钰不怕，祖母在这儿呢！”
她摸着孙儿冰凉的小手，看着他脏兮兮的小脸和红肿的眼睛，心疼不已。
老太太猛地抬起头，对着旁边的太监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去前朝！把皇帝给哀家叫回来！”
“孩子都吓成这样了，他还在前朝议什么政？！让他立刻、马上，给哀家滚回来！”
太监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张太后低下头，声音又软了下来：“乖孙不怕，爹爹马上就回来。祖母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朱祁钰把脸埋在她怀里，还在一抽一抽地哭。
爹爹呢？他怎么不在。
他就是不想上学，不想上朝，那不是因为还小吗？
他才不是懦弱无刚，他才不是不堪大用。
他只是想问问爹爹，为什么要那样说他。
为什么要说他……不堪大用？
大不了……大不了他以后好好学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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