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胡善祥22
胡尚仪抱着顺德回了寝殿，宫女们将朱瞻壑送来的礼一件一件摆在桌上。
胡善祥没问，径直走过去，随手掀开锦盒。
赤金长命锁、缂丝小衣裳，都是给婴孩的玩意。
可那对白生生的羊脂玉镯，怎么看也不像是给奶娃娃的。
胡尚仪低声道：“太孙妃，这镯子……”
“收进我的小库房，锁好，别让人碰。”
胡尚仪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捧着匣子走了。
……
最终，朱瞻壑还是如愿了。
他跟着郑和的宝船，浩浩荡荡前往倭岛去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永乐二十二年。
胡善祥生下了二女儿，取名永清。
因为天幕说了她会早夭折，朱棣直接派了几个擅长儿科的太医，就守在东宫。
而此时，郑和的船队满载着白花花的银子回来了，码头上堆得跟小山似的。
可朱瞻壑，却没有回来。
朱高煦急得直转圈，一把揪住郑和的领子：“本王的世子呢？！他就不回来了？！”
郑和：“汉王殿下息怒！那倭岛上的银山刚开采，世子殿下不放心，正亲自盯着呢。英国公也在岛上坐镇，您放宽心。下一船，下一船奴婢一定把世子殿下带回来！”
朱高煦松开手，心里还是不痛快。
他向来不喜欢老二，那小子从小就跟他不对付。
老大不在跟前，他总觉得空落落的。
朱棣看着一船一船往库里搬的银子，龙颜大悦，连带着看朱高煦都顺眼了几分：“瞻壑那孩子有出息，你急什么？赶紧的，把银子卸下来，朕的火器局正缺钱呢！”
按照原来的命数，这一年朱棣本该御驾亲征，然后病死。
可如今有了天幕，他提前收拾了瓦剌，反倒对身体格外上心起来。
每日里太医请脉比吃饭还勤，连带着朱高炽和朱瞻基的饮食起居，也都被他盯着，不许胡来。
这么一来，永乐二十二年过去了，朱棣依旧看着还不错。
朱高煦等啊等，等到下一船白银送回来，大儿子还是没影。
他彻底坐不住了，这孩子不回来，怎么成亲？
怎么给他生大孙子？
皇位是没指望了，可汉王的爵位总得有人继承吧！
他一生气，索性自己也收拾包袱，跟着船队去了倭岛。
结果这一去，又是三年。
永乐二十五年，朱高煦也没回来。
朱棣在宫里嘀咕：“这老二该不会跑出去当土皇帝了吧？”
可看着一船船送回来的白银只多不少，他捋着胡子想了想，也就随他去了。
……
此时，胡善祥又有了身孕。
满宫上下都盼着这一胎。
就在胡善祥即将临盆的那几日，码头上忽然传来消息。
汉王朱高煦，带着世子朱瞻壑，回来了！
消息传进宫时，胡善祥正在阵痛。
朱高炽和太子妃张妍在外头急得团团转，朱棣也被搀着来了，眼巴巴地望着殿门。
一声嘹亮的婴啼划破长空。
“恭喜陛下！恭喜太子殿下！太孙妃生下了一位小皇孙！”
朱棣颤巍巍地迈进殿内，从稳婆手里接过那个红彤彤的襁褓。
小家伙闭着眼，小拳头捏得紧紧的，哭得中气十足。
老人家的手有些抖，浑浊的眼里却迸出精光，忽然仰天大笑：“好！好！朕的祁钰来了！大明未来的景泰帝！”
满殿的人都跪了下去，山呼万岁。
此时的朱棣，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
可他就是凭着一股执念，硬撑着等到了这一天。
等到了他的曾孙，等到了天命所归的朱祁钰。
三个月后，朱棣驾崩于紫禁城。
朱高炽登基为帝，改元洪熙。
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这才上表请旨就藩。
离京那日，朱瞻壑骑在马上，回头望着皇宫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朱棣驾崩的那日，天幕亮了。
那青年说道：“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天幕解说。就说说明朝最让人诟病的制度——人殉。”
青年说道这里，天幕就开始一一例举，洪武开始的陪葬人数。
说着后世对这个制度的看法。
此时躺在床上的朱棣已经病入膏肓，他看着跪在旁边的朱高炽说道：“太子，下旨我大明朝，从此废除人殉。”
就这样，朱棣下了他最后一道旨意，然后驾崩了。
之后果然如天幕那个青年说的一样，那悬在天空中、让天下人又敬又怕的天幕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朱高炽站在奉天殿前，仰头望着空荡荡的天空，心里明白。
这天幕是父皇的机遇、是上天对大明的提醒，父皇走了、大明已经改了，天幕便也随他去了。
但他没有如前世那般，听着文臣的谏言就把宝船锁进港口。
相反，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支持海上的事业，大力发展海贸，让大明的商船驶向更远的地方。
朱瞻基则被丢进了火器局。
如今天下的火器早已今非昔比，那些威力惊人的东西，他们父子俩谁也不放心交到外人手里。
后宫里，皇后张妍正抱着朱祁钰，坐在暖阁的榻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我的乖孙儿哟，瞧瞧你爷爷和你爹，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往后啊，你就能当个轻松的皇帝，再不叫你受那份辛苦了。”
榻边，顺德和永清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瞅着弟弟。
太子妃胡善祥站在一旁，看着皇后对朱祁钰满心满眼的疼爱，唇角微微弯起，眼底是一片温柔的笑意。
朱高炽这一次，足足当了三年皇帝。
加上朱棣因天幕警示而多活的那些年头，他比命数里多活了整整五年。
可人的寿数终究有尽，洪熙三年的深秋，这位以仁厚著称的皇帝，还是驾崩了。
朱祁钰才三岁多，穿着一身粗麻孝服，小小的身子跪在蒲团上。
他不懂什么是“龙驭上宾”，他只知道，那个总喜欢抱着他，让他坐在自己膝上的、偷偷往他嘴里塞桂花糕的祖父，躺在那口大棺椁里，再也睁不开眼了。
“祖父……”他瘪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越哭越伤心，最后哇啦哇啦地嚎起来，嗓子都哭哑了。
两旁跪着的前朝老臣们偷偷抬眼，看着那团小小的白色身影，交头接耳，个个点头：
“太孙殿下纯孝至此，真乃社稷之福……”
“不愧是未来的景泰皇帝......”
朱祁钰一句也听不懂。他抹了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心里只想：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我只要祖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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