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胡善祥7
南京城内，一处僻静的宅院。
孙愚坐在堂屋里，他听完了天幕说的话，等天幕暗下去后，他仍坐在那儿，半晌没动。
孙若薇从里屋出来，见他这副模样，皱了皱眉：“爹，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孙愚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姑娘，欲言又止。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才哑着嗓子开口：
“若薇啊……天幕上说的那个孙氏，该不会……就是你吧？”
孙若薇一愣：“爹，您胡说什么呢？”
孙愚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胡说？你为了报朱棣的杀父之仇，嫁给朱瞻基，又养废儿子，害得五十万明军覆灭，天子被俘，江山差点倾覆。若薇，你这是要害死大明的百姓啊！”
“爹！”孙若薇脸色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您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那种人吗？我不可能为了报仇就害死几十万人！您太过分了！”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跑，门帘被她甩得“哗啦”作响。
孙愚没追，只是颓然坐回椅子上，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心里却愈发冰凉。
不是若薇故意做的？
那更完蛋。
若是无意为之，才最可怕——说明这丫头的命数里，天生就带着这股子祸国殃民的劲儿，想躲都躲不掉。
不行，必须带她走，立刻走，远离京城，远离朱瞻基，远离这吃人的皇城。
孙愚霍然起身，大步追了出去。
孙若薇正在房里收拾东西，气得手都在抖。
她没想到，自己从小敬重的养父，竟然会把天幕上那个毒妇的罪名扣在她头上。
门“砰”地被推开。
孙愚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收拾东西，马上走。”
“去哪儿？”
“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我不走！我凭什么走？我什么都没做，我为什么要像丧家之犬一样逃？”
孙愚盯着她，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你走不走？你不走，爹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爹！”
孙若薇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要夺匕首。
孙愚却退后一步，刀刃已经划破了皮肤，渗出一道血线：“我说到做到。走，还是不走？”
孙若薇眼泪夺眶而出，浑身发抖，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走。”
此时，整个南京城都盯着天幕，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块巨大的白布吸走了。
朱瞻基安排盯着孙家父女的那几个锦衣卫，原本日夜轮班，不敢懈怠。
可今日天幕爆了这么大的料，他们也不由得分了神，三三两两地凑在墙角下，仰头议论着“堡宗”、“土木堡”、“叫门天子”，越说越心惊。
就是这一眨眼的松懈，孙愚已经带着孙若薇从后门溜了出去。
两人混在出城的人流里，低着头，脚步匆匆。
守城的兵丁也正忙着交头接耳，根本没人注意这对形色匆匆的父女。
出了城门，孙愚不敢走官道，专挑偏僻的小路，日夜兼程。
跑出百里地后，孙愚才在一处荒庙里歇了脚。
他看着孙若薇疲惫的脸，忽然道：“姓孙不安全。”
“什么？”
“你生父景清，如今孙氏二字成了祸国妖妇的代称，你顶着这个姓，走到哪儿都是靶子。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找当地的里正，把户籍改了。”
孙愚一字一顿，“你本名叫景若薇，从今往后，你就做回景若薇。”
孙若薇怔怔地看着养父，半晌，点了点头。
宫里的胡尚仪坐在胡善祥对面，她盯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养女，脑子里乱麻。
今天天幕上那个胡氏，让她坐立不安——胡皇后，胡皇后……
这世上姓胡的女子千千万，可偏偏善祥也说过想选太孙妃。
她起初拼命告诉自己：不会这么巧，一定不会这么巧。
可是心里却越恐慌。
她既希望是善祥。
若是她，那这丫头日后就是皇后、太后，母仪天下，再也不用在这深宫里仰人鼻息，看人脸色的日子就到头了。
可她又怕真的是善祥。
天幕上说得清楚，那胡皇后被废，带着儿子去道观，一生坎坷。
这说明善祥终究没听自己的劝，还是去选了太孙妃。
嫁入皇家，纵是皇后之尊，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胡尚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这辈子习惯了板着脸训人，习惯了用规矩和碗底来教人低头，却从不知道怎么把“我担心你”三个字说出口。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让胡善祥回房歇息。
胡善祥乖巧地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凡是姓胡的人家，家里有适龄女儿的，这一夜都没睡踏实。
一个胡姓小官拍着大腿：“咱们家姓胡，说不定天幕说的是她呢？”
他媳妇白了他一眼：“你做梦呢？咱闺女这长相，当初选太孙妃的时候就没选上。现在还想选上。”
整个大明的”胡氏“们，或忐忑，或兴奋，或痴想，都在等第二天那块天幕揭晓答案。
而系统，才不管这些凡人的辗转反侧。
第二天，时辰一到，天幕准时亮起。
这次大臣们都来，他们憋着一口气，眼睛死死盯着站着的朱瞻基。
朱瞻基：感觉要完。
天幕上那青年今日换了一身大红喜服，金线绣的蟒纹在日光下闪闪发亮，腰间系着玉带，头戴乌纱，活脱脱一个新郎官的模样。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昨天咱们聊了景泰皇帝的力挽狂澜，今天咱们来聊聊那位被埋没的胡皇后。
她的名声极好，册文上写道：她美好的德行光彩昭著，心性纯粹诚恳。内心贞静守礼，常常乐于行善；为人谦恭，能够主动辞让荣华，克制自己。
因为她的被废，朝野内外都同情她，可是她却是安于道观，不抱怨。
后世她和太祖马皇后、太宗徐皇后、仁宗张皇后并称明初四大贤后。
为什么她的品格如此之好呢？
原因很简单，家道败落，父母早亡，无依无靠，投奔在宫中做女官的姑母胡尚仪，从小养在宫中。
她跟着自己的姑姑学习宫中规矩，从小是看着自己的婆婆诚孝张皇后是怎么做的。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的一言一行，都是按自己的婆婆诚孝张皇后的标准。”
胡尚仪一听自己被提到了，当即跪地。
天幕继续：“她的名字叫，胡善祥。”
朱高炽听到胡尚仪的时候就已经双手发抖了，等天幕确定的说出名字。
他心里想着：是……是她？真的是她？！太子妃说对了……我昨天就该信的！就该连夜把人接到东宫来！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胡善祥，那个被自己顺手救过一命的小丫头。
他对她有救命之恩啊！
这情分，这缘分，岂不是天定的？
汉王朱高煦的脸色更是精彩。
他死死盯着天幕，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之前一个小女官就叫胡善祥，她替太子妃捧着礼盒来汉王府。
那丫头低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眉眼清秀，身段玲珑。
他当时就看直了眼，心里还琢磨着要不要跟太子妃讨了来，纳个侧妃。
可王妃就在旁边，他便忍住了。
如今想来，朱高煦悔得肠子都青了，心道：该死！当初本王要是果断点，把人抢回府里，还有朱瞻基那小子什么事！
赵王朱高燧看着跪地的胡尚仪，心里也那叫一个后悔啊。
朱瞻基脑子也是想着胡善祥的样子，低眉顺眼，长的还不错。她是自己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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