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林噙霜24
赵祯醒过来，梦里那番话却一字一句都刻在心里。
他看着曹皇后带着一众嫔妃围在床前，个个眼眶红肿，帕子捏在手里，一副随时准备哭丧的架势，心里莫名烦躁。
“朕没事，你们都回各自的宫里去，别在这里杵着。”
曹皇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赵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她领着众人福了福身，就准备离开。
“福康，你留下。”
福康公主一愣，随即上前两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父皇。”
等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赵祯看着这个女儿，想起梦里母后提到李家时那冰冷的语气，心头一软。
“朕刚才，梦到你祖母了。是你的亲祖母，李太后。”
福康公主听到李字，就低着头，双手发抖，她咬着嘴唇，以为父皇又要说自己和李玮的婚事，以为父皇又要逼自己嫁给李玮。
赵祯可不知道女儿的想法，他顿了顿说道，“她说，她不喜欢你嫁给李玮。既然你都在这儿，朕就先与你说了 ，这婚，不结了。”
福康公主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父皇……” 她声音发颤，像是怕听错了，“真的？”
赵祯点头：“君无戏言。”
福康公主差点跳起来，眼眶瞬间红了，是喜的。
她咬着唇，拼命想把那抹笑压下去，可嘴角就是不听使唤地往上翘。
赵祯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里也酸涩。
李玮那孩子，他见过，木讷平庸，哪里配得上他金枝玉叶的公主？
只是他觉得自己亏欠生母，想补偿李家。而有什么补偿，比自己的女儿更加珍贵呢？
可如今母后亲口说不喜欢，她不喜欢李家，那自己为什么还要补偿了家？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女儿当做礼物送过去受委屈？
“行了，” 赵祯摆摆手，“安儿病重，父皇还有其他事要处理。你先回自己宫里待着，别到处乱跑。”
一提安儿，福康公主脸上那点子喜色瞬间敛了个干净。
她赶紧低下头，声音也郑重起来：“父皇放心，安儿会平安的。女儿这就回宫，给安儿抄写佛经祈福。”
“好，好。”赵祯看着福康公主， 现在只觉得她懂事知道疼爱弟弟。
福康公主退出殿门，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转角就碰上了还在外头候着的苗贵妃。
“娘！” 她一把抓住母亲的手，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吓人，“父皇说了，我不嫁李玮了！”
苗贵妃先是愣住，随即一把捂住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这辈子就这一个女儿，心肝宝贝似的捧着，偏偏要嫁给李家那个呆头鹅，她夜里不知哭湿了多少个枕头。
如今……
“当真？”
“当真！君无戏言！”
母女俩相携着往福康公主的宫里走，脚步又急又稳。
进了殿，二话不说，铺开佛经，蘸墨提笔，一笔一划抄得前所未有的虔诚。
为了安儿，也为了她们自己这来之不易的解脱。
另一边，福宁殿内。
赵祯扬声喊道：“张茂则。”
内殿的门无声滑开，一个穿着深青色圆领袍的中年宦官快步走进来，垂手立在床前，恭敬得近乎卑微：“官家，微臣在。”
赵祯盯着他，目光灼灼：“朕问你，这汴京城中，可有哪家的女儿，叫墨兰的？或者是…… 跟墨兰有关系的？”
张茂则一愣。
他伺候赵祯几十年，从潜邸到皇宫，官家问什么他都不稀奇。
可今日刚醒过来，不问安儿病情，不问朝政，不问太医，偏偏问一个姑娘的名字？
还是个叫 “墨兰” 的。
可张茂则是谁？
他是这宫里人精中的人精，脑子里转得飞快，面上却不显，只略一思索，便躬身回道：“回官家，奴婢还真知道一个。”
“当真？！你怎么知道？快说来听听！”
张茂则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赶紧道：“是宁远侯府的大姑娘，小名就叫墨兰。说来这名字还有段趣事，微臣这才记得清楚。”
“宁远侯…… 顾偃开？” 赵祯眯起眼。
“正是。” 张茂则斟酌着词句，“宁远侯前头生了三个儿子，才得了这么个闺女，京中都知道他疼这个女儿疼得眼珠子似的。
自打这姑娘出生，侯爷就跟魔怔了似的，满汴京地搜罗墨兰花。
官家您也知道，兰花本就名贵，墨兰更是千金难求，有价无市。
可顾侯爷愣是把自己女儿的院子里种满了。”
赵祯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张茂则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您猜他这么做事为什么？
他居然会说这女儿出生时，他梦到了一丛墨兰，花影摇曳，竟化作一位仙子在眼前。
他就觉得自己这女儿是墨兰花神转世，是上天赐给他顾家的福星。
这个理由大家自然都是不信，只说他是宠爱妾室，要给自己女儿抬地位。”
赵祯听到 “墨兰花神” 四个字，脑子里 “轰” 的一声，像是有惊雷炸开。
是她！
母后说的墨兰花神转世，历劫在凡尘，一定就是她！
“顾墨兰…… 顾墨兰……” 赵祯喃喃念着，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就踩在了金砖地上，“张茂则！”
“微臣在！”
“你现在就去宁远侯府！” 赵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让宁远侯夫人，带着墨兰，即刻进宫！”
张茂则又一愣，下意识问了句：“官家，您说的是…… 花，还是人？”
“当然是人！” 赵祯几乎是吼出来的，“宁远侯的长女！顾墨兰！”
“是！是！” 张茂则连声应道，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
赵祯又叫住他，胸口剧烈起伏，“你亲自去！接到了人，直接带去荣妃宫里！安儿在那里！”
张茂则这回彻底明白了。
四皇子病重，官家这是要接宁远侯府的小姐进宫，给皇子冲喜救命！
他不敢再耽搁，提着袍角就往外冲，脚步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可跑到殿门口时，他脑子里的念头已经转了几百个弯 ——
官家刚醒，不问朝政不问病情，先问一个三岁女娃。
那顾偃开说女儿是花神转世，满京城都当他是魔怔了，给庶女抬身份。
可如今看来……
魔怔的到底是顾偃开，还是这满京城有眼无珠的人？
若那顾墨兰真是什么花神转世，能救四皇子的命，那宁远侯府……
张茂则从小伺候赵祯，可不是个傻子。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想：这宁远侯府，怕是要一飞冲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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