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墨兰5

正堂里，丫鬟上了茶，又悄无声息退下。

王大娘子憋了一路，刚坐下就急不可耐地开口：“顾侯，我家门第低微，恐怕……  恐怕配不上顾二郎。”

顾偃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笑意不减：“盛夫人客气了。盛家书香门第，清贵人家，要说配不上，也是我家二郎配不上盛家的姑娘。”

王大娘子一听，愣了：“什么？顾侯要提亲的是……”

“四姑娘。”  顾偃开语气笃定，“四姑娘知书达理，文采斐然，正是二郎的良配。”

“四姑娘？！”  王大娘子声音都变了调，转头去看盛紘，满脸的不可置信。

盛紘也是一惊。他虽然也觉得墨兰聪慧懂事，可她毕竟是庶出啊。顾廷烨再不成器，也是宁远侯府的嫡子，娶一个五品官家的庶女？

他斟酌着开口：“顾侯，顾二郎是侯府嫡子，墨儿她……  她毕竟是庶出，这恐怕不合适。”

“哪有什么不合适？”  顾偃开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我家二郎不懂事，正需要一个知书达理的妻子管束。四姑娘端庄贤淑，最是合适不过。”

他说着，转头瞪向顾廷烨：“二郎，还不快向盛大人保证，日后定然痛改前非，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顾廷烨垂着眼，上前一步，声音干巴巴的：“正是。盛大人，小子……  小子日后定然悔改。”

小秦氏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我家二郎近来懂事多了。以前年轻气盛，难免荒唐，日后成了家，有了四姑娘这样的贤内助，肯定不会再犯。”

盛紘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他看了看顾廷烨那副敷衍的模样，又看了看顾偃开近乎急迫的神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顾侯，此事事关小女终身，容我再想想……”

顾偃开忽然打断他，声音压低了几分，“盛大人，不如咱们去书房，我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你说。”

盛紘一怔，下意识看向王大娘子。只见她听到求娶的是墨兰后，早已换了一副神色  ——  不是方才的紧张戒备，而是事不关己的漠然。林噙霜的女儿，她怎么会关心呢？

盛紘心头一沉。墨兰这个庶女，在这个家里，终究只能靠他这个父亲。

“好。”  他站起身，“顾侯，请。”

两人去了书房，正堂里只剩下四个人。

小秦氏端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她对这桩婚事成不成都无所谓  ——  成了，顾廷烨娶个五品官家的庶女，日后在侯府翻不出浪来；不成，说明连五品官家的庶女都嫌弃他，那顾廷烨这辈子别想娶到正经官家小姐做正妻。

左右都是她都高兴。

王大娘子更是懒得装，直接靠在椅背上，拿着帕子扇风。林噙霜的女儿，嫁得好不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顾廷烨坐在一旁，神游天外。他想着曼娘，想着昌哥儿，想着怎么才能让这门亲事黄了。或者换一个人？

三人各怀心思，谁也不说话。

第四个人就是进门就没插上话的媒婆，她安静的坐着心道：要是这桩婚事成了，这将是我拿红包最轻松的一次。

这边顾偃开和盛紘去了书房。

顾偃开坐下就开门见山：“盛大人，本侯知道你爱女心切，所以犹豫。但本侯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有我顾偃开在一日，就绝不让二郎做出对不起盛四姑娘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剂猛药：“我家大郎身子骨你是知道的，至今就膝下一个女儿。将来这顾侯的爵位，迟早是二郎的。大郎媳妇又是个不擅理家。四姑娘若进门，这侯府上下，本侯都交给她管。”

盛紘听得心头直跳。这条件，简直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他有些发晕。可转念一想——上赶着的不是买卖。顾偃开一个侯爷，凭什么对一个五品官的庶女这般看重？

他沉吟半晌，终是忍不住问出口：“顾侯，您就跟我交个底。这满京城高门贵女多的是，怎么就……偏偏看上了我家墨兰？”

顾偃开看着盛紘那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心知今日不说出个一二三，这老狐狸怕是真敢拂了自己的面子。可总不能说“你女儿像我亡妻，我想让最像我自己的儿子娶她，弥补我跟大秦氏的遗憾”吧？

他眼珠一转，叹了口气：“唉，还不是我家二郎之前荒唐，闹出那档子事。他那个性子，非得有个聪慧能干的媳妇才能镇得住。”

顾偃开故意放慢语速，像是在回忆：“那日府中宴饮，我在花园偶遇四姑娘。虽是庶女出身，却举止大方，不卑不亢。后来一打听，原来是有名的才女，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盛大人，你家是清流门第，读书人。我家二郎与你家长柏又是同窗好友，有过共窗苦读的情谊。咱们两家与旁人家，自然是不同的。我这才厚着脸皮，亲自上门。”

盛紘一听，心里那杆秤立刻转了向——原来是见过墨兰了。

墨兰聪慧，最像我。难怪顾偃开这般急切，敢情是知道自己儿子名声坏了，高门嫡女娶不到，不求门第，只求人品才干。那我家墨兰，可不就是最好的人选？

但他仍端着架子：“顾侯说的是……只是墨兰虽为庶女，却是我最疼爱的孩子。她小娘那边，我也得问问意思。要不……顾侯先请回？咱们改日再议？”

顾偃开一听“改日”，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他一个刀口舔血的武将，最烦的就是文人这套虚与委蛇。东西带来了，哪有再带回去的道理？

他大手一挥，嗓门也拔高了：“这有何难！盛大人派人去后院问一声便是。本侯这聘礼都抬进门了，断没有再抬出去的道理！”

盛紘被他这蛮不讲理的架势噎得一愣。

看着顾偃开那副“你今天不答应我就不走了”的死赖模样，心知这武夫是铁了心要成这桩婚事。他无奈起身，拱手道：“那……顾侯稍坐，容我去后院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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