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蚌精6
去请张天师的人，还没出京城，就在京城的路上，碰到了被众人围住的张天师。
他赶紧带着张天师去皇宫。
张天师入殿，垂眸行礼。
皇帝迫不及待：“天师，那金牡丹飞升……她、她可会护着金家？朕若动了金宰相……”
张天师捋须，语气肯定，陛下多虑了：“飞升之后，仙凡两隔。仙人断绝七情六欲，凡间亲缘，早已一笔勾销。陛下依法办事，天道自会庇佑明君。”
张天师心道：飞升的是蚌精，又不是金牡丹。怎么可能会管金家的怎么样。
皇帝听了长舒一口气，又追问：“那杀夫证道……”
张天师一字一顿：“前世因果，对方须是罪大恶极之人。江云飞前世屠戮蚌族，血债累累，故有此报。寻常夫妻口角，岂可同日而语？”
皇帝连连点头，眼中渐露狠色：“朕明白了。”
他提笔蘸墨，朱批落下：
“江将军通敌叛国、贪墨军饷，罪无可赦，满门抄斩。金宰相卖官鬻爵，着革去官职，遣返原籍，永不录用。”
至于江将军，他此刻还在府中布置人手，为儿子报仇。
他等来的，却是御林军。
“江将军，接旨......”
江将军领旨谢恩，惨笑一声，闭目等死。
金宰相接到旨意时，整个人瘫软在地，半晌才颤巍巍地爬起来，对着皇宫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谢陛下……不杀之恩……”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金宰相。
只有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子，坐在吱呀作响的马车里，数着窗外掠过的枯树，等死。
金夫人挨着他，往日涂着蔻丹的手如今粗糙干裂，她低声抽泣：“老爷……咱们真的完了……”
金宰相闭着眼，不说话。
马车颠簸，扬起一路黄尘。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乡下穷书生时，挑着灯笼走夜路，也是这般颠簸的土道。
那时候他想着，一定要考出去，做人上人。
如今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他的老家正也是张子游的老家。
他不知道的是，马车前方，那个他以为早已抛在脑后的老家，正有惊喜等着他。
张天师在京城又住了七日。
每日晨起，他都要去茶楼坐上半晌，听那些妇人议论家长里短。有骂丈夫的，有叹命的，却再没听说谁要“杀夫证道”。
他这才放下心来，捻着胡须回了仙鹤观。
临走那日，堂本刚他磨磨蹭蹭凑过来，脸涨得通红在：“师傅……”
张天师瞥他一眼：“有话就说。”
“我、我想去……”
“去哪儿？”
堂本刚低着头，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半晌憋出一句：“去找小蛮……”
他说完，脖子根都红了，。
张天师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
这傻徒弟，眉眼间的春情藏都藏不住，他这做师傅的还能看不出来？
他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别又着了妖精的道。”
堂本刚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师傅！您答应了？"
“不答应你能死心？滚吧。”
“谢谢师傅！”
堂本刚蹦起来，胡乱行了个礼，转身就跑。
张天师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笑。
他感慨道：娘子，我们的儿子长大了，他都有心上人了。
堂本刚快马加鞭，竟比早几日出发的金家夫妻还早到了半日。
他站在那座破院子门口，远远就看见小蛮蹲在井边，挽着袖子洗衣服。
“小蛮！”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抢过她手里的棒槌：“我来我来，这活儿哪是你干的？”
小蛮吓了一跳，抬头看清是他，眼睛倏地亮了：“堂本刚？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她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辘辘车轮声。
一辆灰扑扑的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停在路边，帘子掀开，露出金宰相那张苍老的脸。
小蛮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堂本刚的袖子：“姨父！”
她声音发颤：“怎么办？他们是不是来抓我回去的？”
堂本刚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别怕，你姨父已经不是宰相了，他是被皇上革职赶回来的。”
小蛮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金宰相已经下了车。
“小蛮？”
他眯着眼打量她：“你怎么在这儿？是了……你跟张子游那小子跑了。”
他转向堂本刚，语气更不客气，“堂本道长，你不在京城除妖，跑到这穷乡僻壤做什么？”
金夫人也颤巍巍下了车，扶着车辕直喘气：“老爷……”
她话没说完，一抬头，正对上院子里闻声出来的金牡丹。
四目相对。
金夫人半晌才发出一声尖叫：“牡丹？！”
金牡丹穿着粗布衣裳，发髻上只簪一支木钗，站在破旧的院门口。
她看着爹娘，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金宰相浑身一震，踉跄着往前两步，眼中忽然迸出奇异的光：“牡丹！你是来接爹娘成仙的吗？”
金牡丹面色古怪，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堂本刚看不下去了，把棒槌往盆里一扔，水花溅了金宰相一身：“别想了，飞升的是蚌精，不是金小姐。金小姐一直跟张子游在这儿躲着呢。”
“什么？”
金宰相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一把扶住车辕。
他指着金牡丹，手指颤抖像是得了帕金森：“都是你这个逆女……都是你害了我！若不是你惹出这等祸事，我何至于此！”
堂本刚眉头一皱：“金老爷，您贪赃枉法、卖官鬻爵，是自己作的孽，怪女儿做什么？”
“你......”金宰相气得胡子直翘。
张子游从屋里出来，拱手行了一礼：“岳父，岳母。外面风大，要不……进屋再说？”
金宰相猛地转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谁是你岳父岳母！”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可最终，他还是进了那间破院子。
他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在京城了，老家的房子年久失修，塌了半间屋顶，根本住不得人。他们就这么一个女儿，还能怎么样呢？
金夫人坐在吱呀作响的板凳上，看着金牡丹忽然捂住脸，呜呜哭起来。
金宰相背着手站在窗边，半晌，重重叹了口气。
堂本刚和小蛮缩在灶房门口，你看我我看你。
堂本刚压低声音：“你姨父……以后是不是要住这儿了？”
“住呗。反正表姐去哪儿我去哪儿。”
她说着，忽然凑近堂本刚，眼睛亮晶晶的：“哎，你真为了我，连京城都不待了？”
堂本刚耳根一红，扭过头去：“我、我是怕妖精作乱，来保护你们的……”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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