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羊毫20
那几个大臣气呼呼地回了府，连夜聚在韩琦家中商议。韩府书房烛火通明，一群人拍案而起，茶盏震得叮当作响。
“明日先帝丧礼上，集体跪地反对！”
“对！跪在梓宫前，以死相谏！”
“实在不行……就死谏！血溅白幡，看赵世永敢不敢担这个弑杀忠臣的罪名！”
“绝对不可以让个刚出生的奶娃娃做皇帝！这大宋的江山，难道要交给一个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婴孩？”
系统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如愿。当皇后哪里有当太后好？为了它的宿主宝宝，这次系统要来个大的——集体托梦！
当天晚上，回到各自府里休息、准备养足精神明日去宫里死谏的大臣们，无一例外，全部入了梦。
系统按着他们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一一编织。
文臣梦见了仁宗。
梦里官家还是那副仁厚模样，坐在垂拱殿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诸卿，朕投胎成了赵令图，日后还要与诸位再续君臣之谊。朕记得诸卿的忠心。这大宋江山，朕还要靠你们守着。”
韩琦在梦里老泪纵横，跪伏在地：“官家……老臣……”
武将梦见了太祖转世成赵令图。
赵匡胤身披铠甲，手持盘龙棍，站在燕云十六州的城头上，北风猎猎吹动他的披风。“诸将！”
他声如洪钟，“朕带着你们收复燕云，一统天下！契丹小儿，不足为惧！跟着朕，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曾公亮，梦里他还没老，骑着战马，跟在太祖身后，马蹄踏碎冰雪，溅起一路豪情。
他热血沸腾，仿佛回到了少年。
一个个大臣醒来，都觉得真实异常。那梦境太真了，真到连官家眼角的皱纹、太祖铠甲上的铜锈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坐在榻上，恍惚间竟觉得自己才是大宋的基石。没有他们，官家转世的宏图如何实现？没有他们，太祖的燕云如何收复？
就这样，第二天，说好去死谏的大臣，全都没说话。
丧礼上，白幡低垂，哀乐声声。
大臣们跪了一地，本该有人带头哭喊“国赖长君”，本该有人撞柱血谏，可一个个都低着头，嘴唇抿得死紧。
礼毕，出了宫门，一个大臣忍不住，拽住旁边人的袖子：“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那人眼神躲闪，干咳一声：“啊……这不是先帝旨意么？咱们遵守就行，遵守就行。”
“可昨日在韩相公府上，你不是说要......”
那人却打着哈哈，不说实话，他心里想着：天机不可泄露，天机不可泄露啊！大宋江山未来还靠……靠我呢
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可没一个人提自己昨日的梦。毕竟，谁敢说官家托梦？谁敢说太祖显灵？说了，是邀功还是邀祸？不如烂在肚子里，做个忠臣该做的事，比如顺应天命。
盛紘和盛长柏也因为赵祯驾崩，不能继续在家闭门思过，必须来参加丧礼。
他们缩在文臣队列的末尾，听着礼官唱赞，心里七上八下。
当听到宣旨，“李宸月为太后，赵令图即皇帝位。”
盛紘的脸色“唰”地白了。盛长柏更是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完了。
要是永王为了先帝勉强娶了李宸月，李宸月要是失宠，他们还有机会去讨好永王的新欢，攀个高枝，把之前的龃龉抹过去。可她现在是太后啊！新官家是她的儿子！他们盛家得罪的是什么人？是未来皇帝的亲娘！是垂帘听政的太后！
盛紘和盛长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二人面色难看地随着人流退出宫门，一路无话，回到盛府时，脚步都是虚浮的。
盛老太太已经知道了消息。她坐在寿安堂的椅子上，手里捻着佛珠，半晌才开口："紘儿，我准备带着明儿回宥阳老家了。她年纪大了，等丧期结束，我也要为她操心婚事了。"
盛紘一急："母亲，这……"
盛老太太抬手止住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紘儿，你也提前做好准备吧。如儿和墨儿……也该找人家了。"
盛紘听着这话，心头一凛。他明白母亲的意思——这是让自己提前安排后路。怕就怕李宸月坐稳了太后之位，回头看他们家不顺眼，要对付他们。把几个女儿早点嫁出去，俗话说，祸不及出嫁女。女儿们嫁出去，就不是盛家的人了，日后就算盛家遭难，也能保住几条血脉。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反驳的话，只垂首道："儿子……明白了。"
王大娘子听说老太太要回宥阳老家，急匆匆就赶了过来，一进门就嚷："母亲，怎么好端端的就要去宥阳？"
盛老太太抬眼看了看她，没接话，转而问道："你之前说要把如儿嫁回王家，怎么样了？"
王大娘子面色一僵，支支吾吾地绞着帕子："没……没成。"
盛老太太叹了口气，不再追问，只淡淡道：“你若愿意，便与我一起回宥阳。若不愿意，你就在京里待着吧。”
她没再多说。王若弗最差也能回娘家，怎么选由她。盛老太太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王大娘子悻悻地回到葳蕤轩，还在念叨这事儿。
刘妈妈端了盏茶过来，斟酌着开口：“大娘子，反正要守孝两年，不如咱们也跟着老太太回宥阳？若是京中安稳了，咱们再回来也不迟。”
“那家里这一摊子呢？”
王大娘子瞪大眼，“主君和柏儿……”
刘妈妈压低声音：“大娘子，老太太这么做肯定有原因。您想想……那位如今的身份。”
王大娘子愣了愣，脑子里转过弯来，李宸月，太后。她那个傻乎乎的女儿如兰，要是留在京里，万一被牵连……
她猛地一拍大腿：“收拾东西！跟着老太太走！”
盛紘自然不愿意把家交给海氏这个搅家精管。
海氏如今不能生，又得罪了太后，让她管家？怕是没过几日就要把盛家搅翻天。
于是林噙霜又开始管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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